“继续说。”夏明昭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江世安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温彦章如何给他符箓，他如何趁人不备放在夏乔身上
以及锁魂符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便会彻底魂飞魄散。
他说完，额头磕在地上：“臣罪该万死。可长公主是无辜的，她不能死。臣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能尽快找到破解之法，救长公主一命。”
夏明昭站起身来，绕过龙案，一步一步走到江世安面前。
他的靴子踩在地砖上，笃笃地响，一下一下的，像踩在江世安心口上。
他在江世安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符，现在在哪儿？”
“在……在长公主身上。锁魂符一旦施下，便会融入血脉，肉眼看不见，也摸不着。只有施符者亲手解符，或者找到符箓的本体将其毁掉，才能破解。”江世安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蚊子哼。
“符箓的本体，在哪儿？”
“还有，长公主的魂魄又被锁在了哪里？”
“臣不知道。”江世安摇了摇头，“温彦章只给了臣一道符，从未提过本体的事。臣猜测，本体应该在长明会手中。”
夏明昭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走回龙案后面，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身边的暗卫。
“拿去给国师，让他看看有没有办法。”暗卫接过纸条，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夏明昭重新坐下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江世安，目光复杂。
“江世安，你告诉朕这些，不怕死？”
江世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臣怕。可臣更怕长公主救不回来。臣犯下的罪，死一百次都不够。可长公主不该死，她救了那么多人，为百姓做了那么多事，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夏明昭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起来吧。”
江世安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腿已经跪麻了，站都站不稳，扶着旁边的柱子才勉强撑住。
“你的罪，朕记下了。等长公主醒了，让她来处置你。她说杀，朕不拦；她说留，朕也不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你先回去。一旦有关于长明会的新消息，立马进宫禀报。”
“是，陛下。若长明会的人联系臣，臣一定立刻进宫禀报。”
直到走出宫门，江世安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赌对了——当今天子并非是非不分之人。
被长明会控制，他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如今只盼国师能快些找到法子，将长公主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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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归魂引
行宫
“师父，这可怎么办？”许留山急得团团转，
“离七七四十九日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乔乔被关在哪儿我们不知道，符箓的本体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连长明会的老巢在哪儿我们更不知道——我们该怎么救她啊？”
自从收到暗卫的消息，安和帝、宴知白、许留山几人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留山见他们二人都不说话，彻底急了。
“知白！”安和帝也抬起头，满脸焦急。
宴知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眼前那几枚铜钱。
方才他又替夏乔算了一卦，发现她的生机，明显比前几日弱了不少。
自从百姓自发为夏乔祈福以来，她的生机便日夜增强，日渐强盛。
可今日这一卦，却不知怎的，又弱了几分。
宴知白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提笔在纸上写了一大篇，递给许留山。
“留山，去把这些东西买回来。必须你亲自去。”他顿了顿，
“还有，通知陛下，让所有百姓为长公主连续祈福七天七夜。七日之后，我要做法。”
许留山接过纸，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师父，这……这阵法会大伤您元气的。”
许留山攥着那张纸，手指都在发抖。
“归魂引”是这两天他们在护国寺藏书阁里翻到的禁术，据说能将离魂之人的魂魄强行引回肉身。
既然是禁术，便意味着施法之人必将承受极大的反噬——轻则折寿，重则当场毙命。
宴知白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已经活了七十多岁了。如果真能用我这条老命把乔乔换回来，又有什么关系？”
他摆了摆手，“留山，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去办。再晚，我怕乔乔撑不住了。”
.............
夏乔这边，自从上次短暂清醒之后，她便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薄弱。
有时候，清醒的时间连一刻钟都撑不到，更多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沉在混沌里，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越坠越深。
她觉得，自己好像快撑不住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夏明昭便命人通传下去。
很快，京城里的百姓便行动起来。
夏乔的庙宇前，跪满了人，从台阶一直跪到街口，黑压压的一片，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跪不下的，便就近找了其他庙宇，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
顿时，整座京城烟雾弥漫，香火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连风都吹不散。
夏乔出事后，沈妄便一直带着沈予诺四处奔走。
他知道百姓的祈福对夏乔有用，便不辞辛劳地挨家挨户宣传，嗓子都哑了，人也瘦了一大圈。
听说宴知白要在七日之后为夏乔作法，他才匆匆忙忙带着沈予诺赶回来。
“师公，”沈妄站在宴知白面前，声音有些发紧，“这场法事，有多大把握？”
这些天他一直在外奔走，并不知道这场法事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它会对施法之人造成怎样的伤害。
他只以为是一场普通的法事，请高僧诵经，祈福禳灾。
宴知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五成。”他没有隐瞒，
“法事当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做。作为乔乔的至亲，以及她最关心在意的人，你们要连续七日不食荤腥，日日焚香沐浴。”
"法事当天，你们要围在乔乔身边，不停地喊她的名字，一直喊，喊到她醒过来为止。”
沈妄的脸色微微一变，五成，一半的机会。
一半生，一半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好。我马上去通知其他人。”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七日之期，转瞬即过。
京城上空，香火烟气连日不散，像是给整座城蒙了一层淡淡的纱。
庙宇前的泥地里，跪出了深深的印痕，
有人跪得膝盖肿了，却仍舍不得起身。
有人念得嗓子哑了，却没有一个人离开，也没有人抱怨。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长公主要醒过来。
混沌之中，夏乔的意识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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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娘亲醒了.....
长公主府
夏长被他们抬到了院子里面。
宴知白换上了一身道袍，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那是“归魂引”的阵法图。
安和帝，沈妄、沈予诺、陈月娘夫妇，秦静婉夫妇，夏明昭，李望舒，陈海棠，肖如雪、夏家所有人，
甚至连整个皇室的宗亲里的人，都来了不少。
全都里三层外三围跪在夏乔身边，每人手里捧着一盏长明灯。
“开始吧。”宴知白的声音像石头扔进水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许留山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物件按照阵法图的位置，一件一件地摆放在夏乔周围。
宴知白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在符纸上画下一道道复杂的符文。
符文画完，他退后两步，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念咒。
那咒语古老而晦涩，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震得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
“开始！”宴知白一声低喝。
沈妄第一个开口：“乔乔快归家——”
沈予诺紧跟着：“娘亲快归家——”
夏明昭：“妹妹快归家——”
太后：“乔乔快归家——”
一声接一声，从殿内传到殿外，从公主府传到街巷。
所有的侍卫、宫女、太监，一个接一个跪下来。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长公主，快归家......."
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念了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向外面。
百姓听见了公主府传来的声音，也纷纷跪下，跟着念了起来。
他们双手合十，一遍遍地念着夏乔的名字，念着“长公主安康”，念着“菩萨保佑”。
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一条条小溪汇入大河，大河汇入江海，最后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冲向那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