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到宴知白身边,一左一右,各执银针。
夏乔坐在他们刚才拿来的椅子上,看着他们。
“第一针——膻中。”
夏长平的手指落下,银针刺入宴知白胸口的膻中穴。
“第二针——巨阙。”许留山的针几乎在同一瞬间落下,两个人的节奏竟然出奇地一致,像是练过了千百遍
“第三针——鸠尾。第四针——关元。第五针——气海。”
针影如飞,银光连闪。九根银针在不到十息的时间内,全部刺入了宴知白周身大穴。
最后一针落定的瞬间,宴知白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托住了一样,灰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血色。
许留山和夏长平缓缓收回手,只觉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不过是几针下去,却比他们以往任何一次施针耗费的精力都要多。
难怪乔乔说,这套针法非得他们两个人合力不可。
夏乔看着宴知白脸上那层灰白终于褪去几分,悄悄拉了拉沈妄的衣袖。
她从空间里摸出两个小瓷瓶,借着袖子的遮掩递到沈妄手里,压低声音:
“阿妄,去把我另一个匣子里的药拿来——一瓶白色的,一瓶绿色的。”
沈妄接过瓷瓶,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内室。
片刻后,他捧着两个小瓶出来,递到夏乔面前。
夏乔接过,将白色瓷瓶递给他:“先把这个,倒出一粒,喂给师公。”
沈妄依言倒出一粒雪白的药丸,轻轻掰开宴知白的嘴,将药丸放在他的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宴知白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一刻钟后,再喂绿色那瓶。”夏乔的声音轻而稳。
沈妄点了点头,将绿色瓷瓶握在掌心里,安静地守在宴知白身边。
院子里,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宴知白好起来。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焦灼,有期盼。
一刻钟仿佛被拉长了一百倍。
终于,沈妄蹲下身,将绿色瓷瓶里的药丸倒出一粒,送入宴知白口中。
药丸入喉,宴知白的呼吸似乎又平稳了几分,胸口的起伏不再像方才那样急促而紊乱。
夏乔的目光从宴知白脸上移开,落在许留山和夏长平身上。
“师父,大哥,现在——你们再去给师公看看脉象。”
许留山和夏长平对视一眼,同时蹲下身,一左一右,将手指搭上宴知白的手腕。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这一次,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许留山的手指搭上宴知白的脉,发现脉象比刚才平稳了好多。
夏长平那边也是同样的脉象。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脉象稳住了。”许留山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喜悦,
“比之前有力了。虽然还是弱,可至少……不往下走了。”
夏乔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寸。
院子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夏乔看着陈月娘:“娘,你命人去收拾一间屋子,让师公在这里住下来"
然后又看向许留山他们。
“师父,大哥,你们轮流守着师公,每隔一个时辰把一次脉,记下来。”
“阿妄,把药交给许师伯,该喂药的时候,他会安排。”
吩咐完这句,夏乔整个人便软了下去,再无力气支撑。
她的魂魄方才归位,身体又连着躺了一个多月,此时只觉得浑身虚乏,骨子里透出一股沉沉的倦意——只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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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取名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的手便从沈妄的袖子上滑了下去,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枕上。
沈妄一惊,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肩,低头看去——夏乔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乔乔?”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夏乔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他。
沈妄这才松了一口气,知道她只是睡过去了。
这些日子,他真的怕了,方才见她那样,还以为……
长公主醒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不少百姓听说夏乔醒了,纷纷将家中平日舍不得吃的东西,偷偷送到长公主府门外。
第二天一早,陈月娘一开门,便看见侍卫接连着从外面提东西进来。
鸡、鸭、鸽子、鱼、鸡蛋……各种各样的食材,堆了不少。
“这是……?”
“回夫人,这些都是京城的百姓送的。今早一开门便看到了,应该是趁夜里无人时放的。”侍卫答道。
陈月娘听罢,脸上露出笑意:
“多亏了大家,乔乔才能这么快醒过来。她要是知道有这么多人记挂着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吩咐道:“这些活物先养起来,不能放的就先吃,能放的就留着慢慢吃。还有,吩咐厨房,给国师做的饭食要清淡营养……”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算了,我亲自去跟他们说吧。”
宴知白今天早上已经醒了过来,身子虽然还虚着,但也能吃些清淡易消化的东西了。
国师这次为了救乔乔,差点丢了性命,她必须得好好盯着才行。
“爹,娘亲怎么还没有醒啊?”沈予诺站在门口,看着抱着孩子的沈妄。
“娘亲累了,等她睡够了就会醒了。”沈妄安慰道。
“哦。”沈予诺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害怕,她怕娘亲又像之前那样,怎么都喊不醒。
沈妄怀里的小崽子忽然扭动了一下身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夏乔听到孩子的哭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阿妄,你们在外面吗?”
听到她的声音,沈妄推门而入,怀里还抱着那个正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家伙。
沈予诺跟在他身后,小短腿迈得飞快,一进门就扑到床边,往夏乔脸上看。
“娘亲!你真的醒了!”她的声音里尽是藏不住的欢喜。
夏乔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却越过沈妄,落在他怀里那个小小的、哭得小脸通红的婴儿身上。
她的心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揪住了,酸酸胀胀的。
“阿妄,把他给我。”
沈妄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还在哇哇大哭的小家伙放进夏乔怀里。
婴儿离开了父亲的怀抱,哭得更凶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腿蹬来蹬去,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换人”。
夏乔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孩子都出生一个多月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孩子,我是娘亲,你的娘亲啊。”
说来也怪,那孩子在听到夏乔的声音后,哭声忽然小了下去。
他抽噎了两下,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在努力辨认这个声音。
然后,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就那样看着夏乔,不哭了,也不闹了。
"娘,你看,弟弟认出你来了呢,他一听到你的声音就不哭了呢!”
沈予诺趴在床边,看着弟弟在夏乔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小脸上写满了惊喜,脆生生地喊道:
“娘,你看,弟弟认出你来了呢!他一听到你的声音就不哭了!”
夏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是啊,他跟你小时候一样聪明。你那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哭闹,只要回到娘亲怀里,听见娘亲的声音,就立刻不哭了。”
“真的吗?我小时候也这样?”沈予诺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兴奋得小脸都红了。
“当然是真的。我的诺诺小时候,也是最乖的。”
夏乔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抬起头,看向一直站在床边的沈妄。
“孩子取名字了吗?”她问。
沈妄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满是柔情:“还没。等你回来,再给他取。”
夏乔便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正睁着乌黑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小家伙。
夏乔看了他很久,目光柔软得像春日里融化的溪水。
“沈昭,日月昭昭,光华普照。他出生时带着金光,照亮了京城,也照亮了我回来的路。愿他这一生,如日月当空,光明磊落,不欺暗室,不负本心。”
沈妄将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低声道:“沈昭……好名字。日月昭昭,天地可鉴。”
沈予诺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拍起手来:
“沈昭弟弟!沈昭弟弟!”她念了两遍,忽然皱起小眉头,一脸认真地看向夏乔,
“娘亲,那弟弟的小名叫什么呀?大名这么好听,小名也得好好起才行!”
夏乔被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沈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