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时辰——那种失重感终于消失了。
沈予诺双脚落到了实地上,她低头一看,脚下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像踩在云上,又像踩在镜面上。
她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却看不见倒影下面有什么。
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方向,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线的来源,可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阿昭?”沈予诺猛地转身。
阿昭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沈予诺走过去,牵住他的手,试着往一个方向走了一段路。
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她又试着往左走,往右走,甚至尝试着往上跳——可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走,周围的景象都一模一样,像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引路符,注入灵力。
引路符在她掌心燃烧,化作一缕青烟,那缕青烟没有像往常一样朝某个方向飘去,而是在原地打了个转,然后缓缓消散,像是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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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折返
她又取出一枚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这里没有方向。”沈予诺的声音有些发紧,“或者说,方向在这里没有意义。”
阿昭忽然指着远处:“姐,你看那边!”
沈予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灰白色的虚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在慢慢变大,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一个人形。
沈予诺下意识将阿昭护在身后,右手按上了剑柄。
那人形越来越近,轮廓渐渐清晰——是一个女子,白衣如雪,青丝如瀑,怀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沈予诺的心跳骤然加速。
“娘……娘亲?”她的声音在颤抖。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五官像隔了一层水雾,怎么都看不真切,可那身形、那姿态,分明就是夏乔。
“诺诺……”那女子开口,声音飘忽不定,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诺诺,过来……到娘这里来……”
沈予诺不由自主地朝前迈出了一步。
“姐!”阿昭死死拉住她的手,“不是!那不是娘亲!娘亲不会这样叫我们!”
沈予诺猛地回过神,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对,娘亲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她定睛再看那个人影——女子怀中的“东西”动了动,露出一张婴儿的脸。
那张脸七窍流血,正冲着她咧嘴笑。
沈予诺头皮发麻,一把抽出长剑,剑光横扫而出。
剑光穿过那个人影,像穿过一团烟雾。人影被劈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在灰白色的虚空中旋转、飞舞,最后又重新聚合在一起,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这次是一个男人。高大,挺拔,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沈妄。
“诺诺,爹在这里。”那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几分疲惫,“爹走不动了,你过来扶爹一把。”
阿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爹……”
沈予诺咬紧了牙关,指甲掐进掌心里,渗出血来。
“你不是我爹。”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爹从不向任何人示弱,更不会让他的孩子去扶他。”
那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裂开一道缝,整张脸像瓷器一样碎成了无数片,露出底下黑漆漆的空洞。
空洞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像无数张嘴同时发出了笑声。
“聪明。”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戏谑,“可惜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话音刚落,周围的灰色虚空忽然翻滚起来,像煮沸的水。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虚空中探出,朝姐弟二人缠来。
沈予诺一剑斩断最近的几根,可更多的触手源源不断地涌出,根本斩不完。
阿昭也在拼命挥剑,可不过几个呼吸就被一根触手缠住了脚踝,整个人被倒吊起来。
“姐——!”阿昭惊叫。
沈予诺扑过去,一剑斩断那根触手,接住落下来的阿昭。可就在这一瞬间,更多的触手缠上了她的手臂、腰身、脚踝,将她和阿昭死死捆住。
那些触手冰冷刺骨,还在不断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根本无法运转。
她试着去摸袖中的天雷符,可手指被缠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她几乎绝望的时候——
一道蓝色的剑光从虚无中劈开了一道裂缝。将缠住她们的黑色触手齐刷刷斩断,灰白色的虚空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中,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赫连翊。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手中的长剑蓝光大盛,剑气纵横,所过之处黑色触手纷纷崩碎,化作黑雾消散。
他几步走到沈予诺面前,伸出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本来打算离开,可不知怎的,又折返了回来。
沈予诺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跟着她们进来。
赫连翊没有再看她,转身面朝那片还在翻涌的灰色虚空,长剑横在身前。
“这是一个上古大能留下的虚无结界,专门困杀闯入者。”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你们见到的那些幻象,是结界读取了你们记忆中最在意的人,然后加以扭曲。”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东西:“它能读取记忆,也能制造绝望。但有一个破绽——它只能模仿,无法创造。它模仿得越像,破绽就越明显。”
话音未落,周围的灰色虚空忽然剧烈震荡起来,像是被他的话激怒了。
无数黑色触手同时涌出,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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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林中指路
赫连翊冷哼一声,手中长剑一震。
蓝色的剑光从他剑尖炸开,化作一圈光波向四周扩散。光波所过之处,黑色触手纷纷化为齑粉,灰色虚空像是被撕裂的布匹,一道道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走!”赫连翊一手抓住沈予诺的手腕,一手提起阿昭的后领,朝那道他劈开的裂缝冲去。
三人冲出裂缝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沈予诺回头看去——那片灰色的虚空正在坍塌,像一座崩塌的建筑,从边缘开始一块块碎裂、坠落,落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裂缝的另一边,是那座石碑所在的洞穴。青石板、发光的矿石、潮湿的空气——一切如故。
沈予诺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赫连翊一把扶住了胳膊。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她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赫连翊松开手,退后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赫连翊没有回应,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三条岔道上,沉默了片刻。
“你们还要往里走?”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沈予诺站直了身子,点了点头。
赫连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朝另外一条岔道走去。
“跟紧了。别再乱碰东西。”
阿昭偷偷扯了扯沈予诺的袖子,压低声音:“姐,他这是……要陪我们进去?”
沈予诺没有回答,只是拉起阿昭的手,快步跟上了赫连翊的背影。
岔道比之前的通道宽了一些,两侧的石壁不再是人工雕琢的痕迹,而是渐渐变得粗糙、嶙峋,像是天然形成的裂隙。
脚下的路面也越来越不平整,碎石和沙砾夹杂其间,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潮湿、陈腐的气息,而是一股清新的、带着泥土和草木香气的味道。
沈予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肺腑间一片清冽。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味道?”阿昭也闻到了,满脸惊奇。
赫连翊没有解释,只是放慢了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前方的通道越来越宽,光线也越来越亮。
当三人走出通道的尽头时,沈予诺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森林。
高大的古树拔地而起,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斑驳的光点。
藤蔓从枝头垂下,随风轻轻摆动。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柔软无声。林间有鸟鸣,有虫叫,甚至有溪水潺潺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不像是在地底深处。
“这……这是幻象吗?”阿昭揉了好几次眼睛。
赫连翊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叶,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
“不是幻象。”他的声音里也多了一丝凝重,“是真实存在的。有人把一整片森林,搬到了这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