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色的火光跳了几下，缓缓亮起来，光一寸一寸地蔓延开去。
小厮举着灯笼，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库房的东西呢，怎么都不见了，他可是亲眼看到抬进来，又亲自守在门外的。
他不信邪，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他咽了口唾沫，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
正看到柳太傅正抬脚迈进门槛，也像那他一样，使劲的在揉眼睛。
柳太傅心中暗怔，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外面光线太亮，一下子没适应？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他使劲闭了闭眼，又睁开——库房里还是空空荡荡的。
不信邪。他再揉，再睁开——还是没有。
柳太傅站在门槛上，脚下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死死盯着那片空旷的地面，仿佛只要他看久了，那些箱子就会自己从地底下长出来。
可还是什么也没有。
难道自己真的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了。
他别开目光，对那个愣在库房里举着灯笼的小厮挥了挥手：“你……去找人，把里面的箱子全部搬到院子里来。本老爷大概是眼神不大好了，就不进去了。”
“老爷，不止您眼神不好使，小的也觉得自己眼睛花了。”那小厮一听柳太傅这么说，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我刚才进去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看见。想来是里头光线太暗，连带着人恍惚了。”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柳太傅自己没看清，心里便想：那小子年轻眼尖，他总该看见了吧？
小厮自己也没看见，心里却想：老爷方才说得那般笃定，想必是他看清了。
两个人谁也不承认自己没看到，就这么隔着一道门槛，各怀心思地站着，谁也没点破，谁也不吭声。
“小的这就去叫人，把库房里的东西都搬出来。”小厮说着，转身快步出了库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还真是眼神不好了，老爷那么大年纪都能看见，我居然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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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金贵的箩筐
小厮一溜烟跑了出去，不多时便叫来了七八个家丁。
众人拿着麻绳和扁担，浩浩荡荡地涌到库房门口。
“都听好了，”小厮叉着腰，扬起下巴，“老爷说了，要把库房里的东西全部搬到院子里，手脚都麻利些，别磨磨蹭蹭的！”
家丁们应了一声，撸起袖子，鱼贯而入。
最前面的人抬脚迈进门槛，四下看了一下，库房里空荡荡的，除了那几个破箩筐什么都没有。
那人的脚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这……，这是要抬什么？”他扭头看向身后的同伴，满脸困惑。
后面几个人也挤了进来，探着脑袋东张西望，一个个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他们也懵了——库房里就这么几样东西，难道要把那几个破箩筐抬出去？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柳太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焦躁和催促，“快去抬出来！一会儿约定的时间就到了！”
一个家丁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老爷……这、这要全部抬出来吗？”
“对！全部抬出来！”柳太傅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
小厮见他这般笃定，也不敢再多问，领着其他人便往库房里走。
一边走，几个人一边压低声音嘀咕：
“这老爷也真是的，就几个箩筐，也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嘘——别说了，说不定那箩筐比较金贵呢。一会抬的时候，仔细着些，别磕坏了。”
众人说着，弯腰将那几个破箩筐一一抬了起来。
柳太傅和方才那个小厮看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的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吧，就是他们眼神不好，被光晃着了。东西不就在那儿吗？人家不是都看见了吗？
二人正暗自侥幸，那几个家丁已经将箩筐抬到了院子里。
柳太傅心头一热，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掀开箱盖验看黄金。
可手刚伸出去，便僵在了半空——面前整整齐齐摆着的，哪里是什么箱子，分明是几只破破烂烂的箩筐。他愣了一瞬，随即飞起一脚，将最近的箩筐踢翻在地。
“你们是眼瞎了吗？把这堆破玩意儿抬出来做什么！”
几个家丁被他这一脚踢得齐齐后退，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吭声。
半晌，一个胆子稍大的家丁硬着头皮站出来：“老爷，不是您让我们抬出来的吗？”
“我是让你们把箱子抬出来！”柳太傅气得胡子都在发抖，“谁让你们抬这些破筐了！”
那家丁一脸茫然，看了看身旁的同伴，又看了看柳太傅。
“箱子，哪里来的箱子？”家丁越发摸不着头脑，“老爷，这库房里空荡荡的，除了这几个箩筐，什么都没有了啊！”
除了这几个箩筐，什么都没有了。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柳太傅耳边炸开，将他最后一丝侥幸炸得粉碎。
他猛地愣住，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瞬，随即又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那些家丁：
“胡说！库房里分明有几十口箱子！我亲眼看着抬进去的！你们也守在这里，难道都没看见？”
家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一个年纪稍长的家丁迟疑了一下，低声道：“老爷，小的们是看到抬进去了，可……可库房里确实没有箱子啊。您要是不信，您自己进去看看？”
柳太傅的嘴唇剧烈哆嗦了几下，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冲进了库房。
他站在库房中央，四下一扫，墙角没有箱子，地上没有箱子，连那些布袋都不见了。
只有满地的灰印子，方方正正地排列着，像一排无声的嘲笑。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
“我亲眼看着他们抬进来的……我亲手锁的门……怎么会没了？怎么会……”他忽然猛地抬起头，眼底迸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光，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冲到门口，一把揪住那个方才点灯的小厮的衣领。
“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走了！”
小厮吓得面如土色，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老、老爷！小的冤枉啊！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那笔钱啊！再说、再说那么多金子，小的一个人也搬不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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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柳太傅晕倒
柳太傅的手在发抖。
他当然知道小厮搬不走，五十万两黄金，就算是搬出去，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家丁们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出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
柳太傅转过身，再次望向那间空荡荡的库房。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五十万两黄金，柳家几代人的积蓄。他变卖家产、四处借贷才凑齐的买命钱。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
“完了……”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柳家……完了……”
话音未落，他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咚的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便再没了动静。
院子里一下子炸了锅。
家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料到老爷说倒就倒。
有人慌了神，有人往后缩，有人下意识就想往外跑。
“赵六！怎么办？”一个年轻家丁死死盯着方才去喊人的那个小厮，“老爷晕了！”
赵六的脑袋在飞速转动，脸上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知道的比别人多，他知道那库房里装的是什么。
现在金子没了，老爷气倒了，最先被拿来开刀的就是他们这些下人。
“你们想不想活命？”赵六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众人。
家丁们面面相觑，齐齐点头。
他们虽不清楚库房里到底放了什么，但老爷被气成这样，傻子也猜得出事不小。
“听我说——”赵六声音压得更低了，“刚才的事，谁都别往外说，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这事要是传出去，咱们几个的脑袋保不住不说，连家里的老小都得跟着遭殃。”
有人脸色煞白，腿都软了。
赵六继续道：“现在，趁外面还没人发现，把老爷捆好关到库房去，把库房门锁上。然后，拿上咱们攒下的所有积蓄，去找夫人赎身。一个人就赎一个人，一家人就赎一家人的。要快，一刻也不能耽搁。”
“可是……”一个家丁犹豫道，“夫人能答应吗？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赎身……”
“能！”赵六咬牙道，“柳家现在正缺钱，别说赎身，只要你出得起价，夫人连宅子都能卖。她巴不得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