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他开口,夏乔已红着眼眶继续说下去:“以前你什么都向着我的。我闯了祸,你替我兜着;我说什么便是什么,可是现在呢?你为了一个女人,反过来指责我,她就有那么好?”
她说着,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终于忍不住了。
“是不是父皇母后不在宫里,你就不疼我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柳嫔到底有什么好?她没有皇嫂温柔,没有陈姐姐的英气,也没有肖姐姐的才气。后宫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比她强?你怎么就看上了她?”
她的话问得夏明昭心中微微一怔,他在心里暗暗想——她问他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柳嫔。
皇后是温柔,陈海棠是英气,肖如雪是有才气,哪一个拎出来都不比柳嫔差。
可她们跟他太熟了,而柳嫔不一样——她入宫多年,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正因为彼此陌生,他才不会露馅。
夏乔抬起袖子擦了擦泪,像是越说越委屈:“以前只要我受了委屈你第一个站出来护着我,可你现在任由一个嫔妃骑到我的头上……乔乔不能接受,不能接受——皇兄你对别的女人,比对自己的妹妹还要好。”
此时的夏乔身上那股安和公主的硬架子全卸了,只是一个吃醋的小姑娘,赌着气,只要哥哥哄他。
夏明昭心里忽然亮堂了——原来安和公主不是要跟他作对,只是吃柳嫔的醋罢了。
他就说嘛,她就这么一个哥哥,怎么可能真把他当仇人?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妹妹在赌气,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我在意你。
想通了这点,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连带着看夏乔的眼神都软了几分,笨拙地伸出手:“好了好了,是皇兄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夏乔见状,顺势往前一扑,整个人埋进了夏明昭怀里,连肩膀都在轻轻抽动。
夏明昭被她这一扑弄得一愣,下意识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都是皇兄的错,皇兄不应该为了一个女人凶你……”
他全然没有察觉,就在那短短几息的相拥之间,一道极淡的灵力从夏乔指尖无声渗出,沿着他的衣襟没入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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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改日
夏乔闭着眼,伏在他肩头,探魂符已经被灵力已完全融入夏明昭体内,三日,只需要三日便有结果。
好一会儿,夏乔才从他肩头抬起头,像是终于被他哄住了,软声道:“那皇兄以后什么都顺着我,不许再凶我。”
夏明昭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点头:“不凶了不凶了,往后再也不让乔乔受委屈了。”
夏乔从他怀里退出来:“皇兄政务繁忙,乔乔不打扰了,臣妹告退”
“那、那个……乔乔,”夏明昭连忙叫住她,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
“既然咱们兄妹之间的误会都说开了,你看……玉玺是不是该还给朕了?朕这没有玉玺在手,文武百官明里不说,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话呢。”
夏乔脚步顿住,转过身来,像是认真想了想:“知道了皇兄,我改日进宫便给你带进来。”
“改日?”夏明昭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
“还要改日?乔乔,不就是让人跑一趟的事吗?朕派个人去取,或者你自己让个人送进来,不就行了?”
夏乔摇了摇头,像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皇兄,玉玺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让人送来送去?就算你放心,臣妹也不放心。皇兄别急,臣妹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办到的——改日,改日一定。”
她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出了御书房。
夏明昭站在御案后,望着那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
改日,又是改日——她当他是三岁小孩,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打发?
要不是柳嫔那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哪里还会跟她虚与委蛇。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先哄着。
一路穿过回廊,走进私库,在琳琅满目的贡品中挑挑拣拣,终于选了好几样成色最好、最体面的东西,亲手装了匣子,才交给太监:“送去安和公主府上,就说……是朕的一点心意。”
太监捧着匣子躬身退下。
夏明昭站在私库门口,望着太监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希望这些东西能将她给哄住吧!
他刚转身离开,柳嫔的身影便从回廊另一头缓缓移了出来。
这些日子为了凑那五十万两黄金,她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首饰几乎全填了进去,连最喜欢的那几件都没能留下。
如今身上除了耳朵上这对坠子和发间这支簪子,便再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她变卖首饰,不都是为了替皇上分忧么?
既然如此,她去皇上的私库拿点东西,不过份吧,反正之前又不是没有来拿过。
守门的小太监远远瞧见她,连忙堆起笑容迎上来,躬身行礼:
“娘娘来了,今儿想拿点什么?奴才给您取去。”
柳嫔虽被贬了位份,可宫里的人仍不敢怠慢她——毕竟她今日又跟着上朝去了,更何况她手里还攥着私库的钥匙,那可是皇上亲口给的,谁还敢拦她半步。
柳嫔只淡淡道:“嗯,我先进去看看。”
她先走向左边那排紫檀木架,拿了两套成色上好的玉镯,套在腕上比了比,便丢进了身后小太监捧着的匣子里。
接着她又踱到中央那口沉香木箱前,挑了几副嵌宝镶金的钗环首饰,再往前走,玉如意、羊脂玉佩、名家字画、珊瑚摆件——她几乎是一路扫过去,什么值钱拿什么。
小太监跟在她身后,她递一件便接一件,双手都快接不下了。
柳嫔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行了,今天先拿这些吧。”
不过两个时辰,“柳嫔在皇上私库搬了半座山”的消息便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后宫。
连御花园洒扫的小宫女都压低了声音在议论。
李望舒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盏微微顿了一下:“搬吧,搬吧……搬空了我看她还搬什么。”
夏明昭登基那会儿,亲口说过,私库里的东西,若国库吃紧,皆可充公。这些年无论宫里谁手头紧,都没有人打过私库的主意,连她这个皇后都未曾动过里面一针一线。
如今,他倒好,不仅把钥匙给了柳嫔,还任她搬,那些话,那些承诺,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予诺坐在一旁,看着李望舒这样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夏乔叮嘱过的话:“先别打草惊蛇。”
她伸手轻轻覆上李望舒的手背,低声道:“舅母,不就是一些金银首饰么?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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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搬空
沈予诺说完那句话,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李望舒愣了一下,想要拉住她:“诺诺,你别胡来,那是你皇舅舅的私库,他……”
“舅母放心,”沈予诺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我自有分寸。”
说完她便出了坤宁宫,沿着宫道朝私库的方向走去。
她当然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闯进私库去搬东西。
她走到一处僻静的转角,确认四下无人,便从袖中摸出一张隐身符和遁墙符,无声无息地穿过宫墙,落在了私库的内侧。
昏暗的光线中,满室的珍宝古玩静静陈列着。
沈予诺扫了一眼,便一件件尽数收入储物空间——那是赫连翊送给她的一方玉佩空间,虽比不上娘亲的那个空间,却比寻常储物符好用得多。
收完之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心里哼了一声:
你们两个,想动我舅舅的东西,也得先问我沈予诺同不同意。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两人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一个对人掏心掏肺,将私库钥匙拱手交出;一个拿着钥匙,把库房搬得干干净净。这戏,光是想想就有意思。
柳嫔带着从夏明昭私库里的东西,便坐着轿子出了宫。匣子里金玉相击,发出细碎的脆响,像一首自得其乐的短歌。
她心里暗自想着,这些东西拿去卖了,应该够柳府撑一些时日了。
轿子晃晃悠悠地穿过长安街,拐向柳府所在的那条巷子。
她在轿中闭着眼,心中盘算,等会儿见了父亲,可好好的让他去催一下千机阁那边的进展才是,毕竟这钱都花出去了,总该有个动静不是。
轿子在柳府门口停下。
柳嫔下了轿,抬手理了理鬓发,提着裙摆走上台阶。
她伸手一推门,却没像往常那样有人迎上来,门内安安静静,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个扫地的下人都没见着。
她皱了皱眉,往里走了几步,又喊了一声“爹”,声音在空落的宅子里回了一下,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