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下人遣散之后，你大嫂和你弟妹嫌没人伺候，说想回娘家住一阵子。你大哥和你二弟，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柳嫔深吸一口气，她望着母亲那张茫然又畏缩的脸，忽然觉得一阵说不上来的心累。
别人家的婆婆，谁不是把儿媳妇拿捏得死死的？
可她娘，倒好，把媳妇们当祖宗一样供着，人家说什么便是什么，半点主见都没有。这个家若不是她撑着，都不知道破落成什么样子了。
“那爹不见了的事，你有没有派人去找过？有没有让人去给大哥二弟递个话？”柳嫔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柳夫人被她这忽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没……没有……”
“没有……又是没有！”柳嫔终于没能压住那口气，“不是‘不知道’，就是‘没有’！那你到底知道什么？又做了什么？”
她站在那里，胸膛起伏得厉害，“这个家里，做事的时候，永远只有我和爹。轮到享福的时候，你们倒是一个都不少。”
柳夫人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绞着手指，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还愣着做什么？”柳嫔急得不行，“快去派人通知大哥和二弟，让他们赶紧回来找爹！”
“哦，好，我、我这就去！”柳夫人被她这一喝，这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连忙起身朝外头走去。
好在几家离得不算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柳家兄弟便一前一后赶了回来。
柳大哥一进门，连口气都没顾上喘，便劈头问道：“娘，下人来报说爹一天一夜没回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夫人站在堂中，被他这么一问，又有些发怯，“我也没知道，…昨儿傍晚，你爹说去给千机阁送黄金，便出了门。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柳家兄弟对视一眼，眼底都浮上了一层沉沉的阴云。
柳家如今已是山穷水尽，经不起任何折腾了。若连父亲也出了事，那柳家便算是彻底完了
柳大哥沉着脸，低声说：“走！带上人，先去千机阁那边问问！”
柳家兄弟当即领着几个仅剩的家仆出了门，从柳府一路找到千机阁约定的联络点，千机阁那边说，并没有人带着黄金上门。
又寻到附近几条街巷，问遍了沿途的铺子、茶摊、更夫，却没有人见过柳太傅的影子。
夜色越来越深，灯笼的光在街巷间摇晃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到了后半夜，柳小弟的嗓子已经问哑了，可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天亮的时候，一行人灰头土脸地回到柳府门口，
柳大哥站在台阶下，喉结动了动：“不可能，他那么大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他转过头，看向门房：“李伯，前天傍晚，老爷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出去的时候带了那些人”
门房李伯揉了揉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啊大少爷，小的这两天一直都守在这里，并没见老爷出去过啊。”
------------
第703章 没有出去
什么？老爷没出去过？”柳小弟一把拎起门房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你确定没记错？”
李伯连连摆手：“二少爷，小的真没记错！这两天老爷确实没从正门出去过，不过……侧门那边，小的就不知道了。”
“侧门？”柳大哥眉头一拧，“快！去把侧门那边的门房叫过来！”
不多时，侧门的门房也小跑着赶了过来，答案却和正门如出一辙——没人见柳太傅出去过。
柳大哥听完，脚步顿住了。
他来回踱了几步，手背在身后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千机阁那边说没见着人，也没收到黄金。父亲和那笔金子，像是同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事蹊跷得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大哥，”柳小弟忽然压低了声。
“既然都没人见爹出去过……那他会不会，根本就没离开过府里？”
柳小弟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里，柳大哥猛地抬起头，他们一直在外头找、却忘了家里。
“那还愣着做什么？找！”柳大哥几乎是嘶吼出声。
“厨房、柴房、净房、地窖、阁楼——全都给我翻一遍，一处也不许漏！”
他一边喊一边暗暗祈盼——爹还在府里，黄金还在府里。
众人被他这一喝，分头散开。
一时间柳府上下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喊声
“爹！你在哪儿啊爹！”
“老爷！老爷！”
柳府就这么大。
一个时辰之后，人们把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
床底、柜中、阁楼夹层、后院柴垛——连那口枯井都又重新探了一遍。
所有人回到正堂时，脸上只剩下疲惫和空落。
没有人找到柳太傅。哪怕一根衣角都没有。
柳小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带着几分快要压不住的焦躁：
“大哥，整个府里都翻遍了，就差把地砖撬开了，还是没见着爹。”
柳嫔站在窗边，一整夜没有合眼，眼底布着血丝，衣裳也皱了。
她盯着柳小弟，不死心地追问：“你确定都找过了？床底？暗房？连后院那间堆旧物的偏屋也没漏？”
“都找了，还不止一遍。”柳小弟摇了摇头。
一直没有出声的柳夫人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们说……老爷他、他不会是被土匪绑了吧？咱们家这些日子四处筹钱的事，外头早就传开了……”
她没说完，可那句未尽的话已经在屋子里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压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柳大哥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也不是没可能，保不齐就有人动了歪心思。”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要真是那样……那人怕是早就被带出城了。”
柳嫔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被带出城，那人还能回来吗，黄金还能回来吗？、
她如今已顾不上夏乔是死是活了。
那五十万两黄金，才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只要那笔钱还在，她就还有底气，皇上就还会高看她一眼，柳家就还有翻身的一天。没有那笔钱，她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满屋子沉默快要压不住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
“二妹，娘，夫君——家里所有地方你们都找过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大哥的妻子王氏站在门槛边，。
她见众人都不说话，便又补了一句：“仓库呢？你们有没有找过仓库？”
柳小弟下意识就要开口：“仓库？爹没事去仓库做什么？那里都是……”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他猛地想起来——爹本来是要去仓库抬那批黄金，好送去千机阁的。
他抬起头，看向柳大哥。
柳大哥也正在看他。兄弟俩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脚朝库房跑去，柳小弟紧随其后。
其他人见状，也都跟了上去。
柳大哥停在门前，伸手摸了一下那把锁，掌心却全是汗。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柳小弟。
柳小弟会意，转身快步走开，不一会儿提着一把斧头回来。
柳大哥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斧柄，用力挥了下去。
铜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嘡”，弹开了，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柳大哥将斧头丢在一旁，伸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长而涩的“吱呀”，光线从众人身后涌入，铺开在地面上，照亮了墙角和满地的灰印子。
也照亮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人影。
------------
第704章 黄金没了
柳太傅靠在墙角，头发散乱，手脚被布条捆着，嘴里塞着一团布，手腕和脚踝处的布条勒得太紧，露出的皮肤已经泛着青紫色。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像是已经不太能分辨来的人是谁了。
柳嫔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许久才发出一声惨叫：“爹……”
她踉跄着冲进去，跪在他身边，拿出塞在柳太傅嘴里的布团。
“水……”柳嫔回头喊了一声，“水！快拿水来！”
柳小弟转身跑出去，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水。
柳嫔接过碗，小心地凑到父亲嘴边，一点点喂进去。
柳太傅喝了几口水，神志像是恢复了一些。
“黄金……黄金.........黄金没了……”
柳太傅说完这几个字，整个人彻底晕了过去 。
仓库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黄金没了……什么叫黄金没了？”柳嫔把那几个字又念了一遍
她猛地跪到柳太傅身边，用力的去摇柳太傅，“爹！你醒醒！你说清楚！黄金怎么会没了？你告诉我，黄金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