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娘坐在沈予诺榻边,拉住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从三岁时追着一只蝴蝶跑,到五岁画符,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夏大山站在她身后,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说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静婉坐在沈予诺另一旁,拿出一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对通体莹润的羊脂玉镯。
"这是我和你外祖父成亲时,他买来送给我的,我现在将它送给你,希望你和阿翊能跟我和你外祖父一样,夫妻和睦"
杨静瑜拿出一个匣子,放到沈予诺手边。匣盖打开,里面是一整匣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她知道沈予诺好东西多的是,便只给她准备了银票。
"这些你收着,不必省着用,该花的时候就花。嫁了人,兜里也不能空。"
沈予诺看着那一匣子银票,哑声说道:"谢谢外祖母,谢谢太奶奶",
紧接着,几位舅母便轮着上前,给沈予诺添了妆,有的给了地契,有的给了房契,有的给了铺子。
夏乔一直靠在门边,没有上前,直到众人上去之后,才到沈予诺床边坐下。
她伸手将沈予诺垂在颊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沈予诺也没有说话,偏过头来看着夏乔。
烛火将夏乔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她平日里那双利落沉静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
"娘亲,"沈予诺开口,"你在想什么?"
夏乔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我在想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她说着,目光落在沈予诺身上:"好像昨天你还是个抱着我脖子不肯撒手的小姑娘,一转眼,就要出嫁了。"
在现代时,她一个人孤伶伶的,来到了这里,遇见了夏大山和陈月娘。
他们给了她一个温馨的家,再后来,她嫁给了沈妄,有了沈予诺,又添了阿昭。
从为人子女,到为人妻,再到为人母,人生里的每一重身份她都一 一走过,那些曾在另一个世界里空落落悬着的年月,终于在这一世里,被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沈予诺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肩头,像是把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依赖都放在这一刻。
夏乔指尖轻轻裹住女儿微凉的手背,烛火摇曳,映得她眼底满是温柔绵长,语气缓而郑重。
“诺诺,夫妻过日子,从来不是一味迎合,也不是争个高低输赢,娘亲分几点说与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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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成亲二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随风轻晃的红灯笼,缓缓开口:
“第一是交心。日后与夫君相处,心里有欢喜、委屈或是为难,都别独自闷在心底。有事摊开好好说,猜忌是拆散两个人最毒的根,彼此坦诚,日子才能稳当长久。不必事事逞强,也不用刻意讨好,真实的模样,才是相伴一生的模样。”
“第二是互敬。哪怕日后情深意笃,也切莫失了分寸尊重。他有他的志向难处,你有你的修行本心,不要强迫对方迁就自己,遇事多替对方思量三分。对外要彼此撑腰,关起门来,凡事各退一步,不逞口舌之快,伤人的话再生气也不能说出口。”
“第三是自持。你一身符箓术法,有自保立身的本事,娘亲不求你事事依靠旁人,只愿你永远记得,先做好自己。夫妻是并肩同行,不是谁依附谁。无论何时,守住自己的底气与底线,不丢修行,不失本心,就算日后有风波,你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最后一点,是包容。人无完人,他难免有疏漏缺憾,你亦有小性子。不必盯着对方的短处苛责,多记彼此的善意温情。顺遂时共享荣华,低谷时互相扶持,有福同享,有难同担,才是夫妻真正的缘分。”
夏乔抬手,替她抚平衣襟褶皱,眼底泛着浅浅的湿意,声音放得更软:
“娘亲不求你婚后大富大贵、受人追捧,只盼你婚后舒心自在,有人疼惜,遇事有人商量。若哪天受了委屈,不必强撑,公主府永远是你的退路,娘亲永远在这里等你回家。”
沈予诺鼻尖一酸,紧紧攥住夏乔的手,将脸颊埋在她肩头,轻声应道:“女儿都记牢了,不会让娘亲忧心。”
翌日天还未亮透,窗外已经有喜鹊在枝头叫得清亮。
门被推开,丫鬟们端着铜盆和梳篦鱼贯而入。
梳妆的嬷嬷替她净了面,陈月娘用细篦子将她那头乌发一遍遍地梳通,嘴里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的吉祥话。
头发梳好之后,嬷嬷替她描眉、上妆、点口脂,双在她额间贴了一片赤金的花钿,是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的形状,与腰间那枚白玉佩恰好成了一对。
刚穿好嫁衣,院外便传来迎亲队伍的锣鼓声。
正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丫鬟们将红毯从后院一路铺到正厅,两旁的柱子都系了新换的红绸,廊下的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沈予诺被嬷嬷扶着从后院走出来时,一步一步踏上红毯,一 一给长辈行礼拜别,
最后沈妄牵着她走向正厅中央的赫连翊。
他把沈予诺的手递过去的时候,脸色格外的难看,自己养了十八年的花,就这么连盆带花地被人端走了。
赫连翊接住沈予诺的手,抬头看了沈妄一眼,然后转身,牵着她在满堂的注视中一路走到府门外。
到了花轿前,他弯腰将她轻轻抱起,稳稳地放进轿中。
轿帘放下的那一刻,鞭炮和锣鼓声炸响,迎亲队伍的热闹瞬间涌了上来。
夏乔站在大门口,看着花轿眼睛有些微微发涩,陈月娘已经偏过头去,拿帕子按住了眼角,不忍再看。
就在大家以为赫连翊要翻身上马离去的时候,他忽然转了个身,大步走回府门前,在夏乔和沈妄面前站定,然后一掀袍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岳父,岳母放心往后我不会让诺诺受一丁点委屈。"
沈妄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赫连翊,心里百感交加。
喜的是,一个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岳父";悲的是,他那才刚满十八岁的闺女,嫁的居然就是这个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
他绷着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起。"
赫连翊又朝他拜了一拜,才站起身来,转身走向迎亲的队伍。
花轿一路穿街过巷,锣鼓声和鞭炮声此起彼伏。
沈予诺坐在轿中,轿帘随着行进的节奏轻轻晃动。
花轿在赫连翊的宅院面前停下,轿帘掀开,赫连翊弯腰探进来,将手伸在她面前。
沈予诺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由着他将自己扶出花轿 。
宅院正门大敞着,门楣上悬着大红绸花,两旁站满了凌霄阁的弟子,个个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赫连翊牵着她的手,引着她轻轻跨过火盆,来到正堂。
正堂之上,坐着几个凌霄阁的长辈。
坐在正中的是一个沈予诺都没有见过的长者,看样子应该是赫连翊的师尊。
沈予诺听赫连翊提起过,说师尊常年闭关,不怎么见外人,连凌霄阁的弟子们寻常也难得见他一面。
今日坐在这红绸喜烛之间,显然是为了这一场婚事特意出关的。
赞礼官扬声唱礼。
"一拜天地——"
两人面朝正门方向,齐齐弯腰拜下。
"二拜高堂——"
转身面向上首,赫连翊的师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弟子和新妇,嘴角微微弯起。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定,隔着那一段系着绸花的红绸,深深地弯下腰去。
"礼成——送——入——洞——房——"
满堂的喝彩声扑面而来。
凌霄阁的弟子们一齐鼓起了掌,祈师兄带头喊了一声"好!"
赫连翊牵着绸带的一端,引着沈予诺穿过正厅侧门,沿着回廊一路往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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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叫夫君
正院的卧房被布置得喜气盈盈。
满目的大红——红帐垂金钩,红被铺锦缎,案上一对龙凤喜烛燃得正旺,烛泪沿着铜台缓缓淌下,在静谧里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窗纸上贴了双喜字,桌上的合卺酒并排摆着,两只金杯间系着红绳,绳结打得精巧,像一枚小小的同心结。
赫连翊素来不喜旁人近身伺候,故而这喜房里头,此刻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他将沈予诺牵到床沿坐下,俯身从案上取了喜秤,红绸裹着的秤杆轻轻一挑,盖头便滑落下来。
烛光毫无遮拦地扑上她的脸,沈予诺微微抬起眼,恰好撞进他的目光里——那双平日里沉敛清冷的眸子,此刻被喜烛映得微微泛暖,像深潭里落了星子。
他将喜秤搁回原处,端起合卺酒,递了一杯到她手中。
两只手在交递时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带着微凉,她却觉得那一点凉意像火星子似的,顺着指腹一路烫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