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已经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只剩蛮力与残存意志硬拼到底——他用肩头撞开她格挡的右臂，指间最后一点微弱的灵力聚成一团暗芒，狠狠拍在了她的胸口。
夏乔被那股力道震得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闷响一声，一股腥甜从喉咙里涌上来。
她顺着墙慢慢滑落，单膝撑住地面，抬头时眼前一阵发黑，耳边的声音变得又远又模糊。
殷无极站在几步之外，显然也已经撑不住了，身体摇摇欲坠，却还是朝她的方向迈了半步。
他抬起手，掌心里残余的那一点暗芒正在聚拢。
"乔乔——小心！"杨静瑜大喊一声，她想冲过去，可方才袭击殷无极那一击已经耗尽了她所剩无几的灵力，她现在连往前迈出半步都带着阻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光在殷无极的掌中成形。
夏乔的目光锁在那道暗芒上。
她想动，可身体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方才那一下撞击震得她四肢发麻，根本使不上力，半步都挪不开。
她看着那道光朝自己的胸口方向聚拢，一寸一寸地逼近。
她不再挣扎，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嘴角甚至弯起了一道极淡的弧度。
这样也好，大仇得报，想护的人也都护住了，那道暗芒越来越近，气息已经掠到了她的衣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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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番外之夏明玉十五
然后那道气息在半尺之外被什么挡了一下。
一声沉闷的撞击，有人从她斜后方扑过来，用肩膀把她猛地推开了半身。
她滚了出去，肩胛撞上石壁，再睁开眼时，一道背影正挡在她和殷无极之间，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大长老——"夏乔忍着浑身的剧痛，朝她爬过去。
殷无极也瘫坐在地，刚才那一击已经抽干了他经脉里最后一丝灵力，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大长老，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背叛自己。
"你……你为何……"
大长老在夏乔的搀扶下撑起上半身，胸前的衣襟已经被血洇透了大半。
她抬起眼来看向殷无极："为了什么？为了我这几十年的光阴，殷无极。你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可曾有一刻，把我当过人？"
殷无极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几十年……你在我身边几十年，我给你的还不够多？"
"我将长明会大长老的身份给了你，对你无条件的信任，连正殿的禁制都交到你手上。整个长明会，除了我，便是你的权柄最大。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大长老听了这番话，轻轻笑了一声。
"你管这叫信任？"她看向殷无极。
"殷无极，你若是真的信任我，为何几十年从不带我修炼？长明会大长老，这头衔好听是好听，可说到底，不就是个替你管杂事、盯底下人的管事么？"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等我根基稳了，便传我长明会最上乘的功法，带我修到你想都想不到的高度。我信了，一等就是几十年。"
"可到头来呢？你教我什么了？我连一张最低阶的符都画不出灵光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怕我有了本事就不听话，怕我有了修为就不再甘心替你当这个'大长老'。所以你把我养废了，养得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这样你就安心了。"
她说到这里，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我不敢偷偷找别人学，我怕你知道了会报复我的家人，殷无极，你扪心自问，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一个人看过？"
"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件趁手的物件，好用就留着，不好用就扔掉。几十年来，我替你看着这座山，替你管着这些人，替你守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你给过我什么？一个空头衔，一句'信任'，然后就没有了。"
她说完这番话，像是把堵在胸口几十年的东西终于一口气倒了出来，她靠在夏乔肩头，闭了闭眼，不再看殷无极了。
"别说话了，"夏乔试图将她扶起，“我带你出去，外面有药，有大夫——"
大长老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向正殿高处的横梁。
"不必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我这一辈子，都在替别人守着这座山。临了……能替自己选一回……挺好。"
说完，她的手从夏乔身上滑落了下去，眼皮也垂下来。
夏乔把她慢慢放平，让她的头枕在青石地面上，转回身，看向殷无极。
殷无极瘫坐在对面的石壁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架，连靠着墙壁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夏乔走到殷无极面前，蹲下身来。
"殷无极，你我不死不休。不管还有一世，还是两世——你都只能死在我夏乔的手里。"
她说完，从靴筒里抽出那柄她随身带了八年的短刀，握着刀柄，对准了他心口偏左半寸的位置用力推了进去。
殷无极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然后便彻底松了。
死之前，眼睛还瞪着夏乔，似乎不甘心，自己这辈子又死在了夏乔的手里。
夏乔把刀拔出来，用袖口擦了擦刀刃上的血，将刀收回靴筒里，然后站起来，伸手扶住杨静瑜的胳膊。
杨静瑜的目光越过夏乔的肩头，落在瘫坐的石壁下那具不会再动的躯壳上。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乔乔，方才殷无极说的上辈子……是什么意思？"
夏乔的手停住了，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将事情的真相告诉给了杨静瑜。
杨静瑜听完之后没有说话，缓缓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彻底毁了他，让他永远没有再转世的机会，你把这枚丹药喂给他服下，然后把他的尸身烧掉。骨灰也不要留。"
夏乔低头看着那枚丹药。
她没有问这是什么。
杨静瑜既然选择在此时拿出来，一定不是寻常之物。
她伸手接了过来，转身，走回殷无极的尸体旁边。
将把那枚丹药塞进他已经发凉的唇间，合拢了他的下颌，让那枚丹药沿着他的喉咙滑落下去。
然后她站起来，从铜炉里取了一截还带着余火的炭木，搁在他衣袍的边缘。
火舌舔上布料，先是极细的一缕青烟，然后"呼"地一声腾了起来，把他整个人裹进一团跳动的火光之中。
她看着那团火越烧越旺，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焦黑的炭骨在余烬里渐渐崩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火堆慢慢坍缩成一小堆灰白的余烬。
夏乔转过身，走到杨静瑜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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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番外之杨静瑜1
苍梧山的春天来得晚，山谷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寒气。
杨静瑜蹲在床榻边，把最后一件换洗衣裳叠好塞进包袱里，又往里头加了一包干粮，几枚应急的药丸，一把她惯用的短剑。
沈碧落靠在门框上看了她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小师妹，你真的确定好了？出去历劫可不是闹着玩的，山下那些人，一个个心思比山里的狐狸还深——你从小在山里长大，没怎么跟外人打过交道，出去了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杨静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自家师姐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笑了笑：
"师姐，我都考虑好了，不是一时兴起才做的决定。"
她从包袱里抽出一卷地图，展开来指了指上面一道用炭笔勾出来的线，语气认真起来：
"我先去西边看看，听说那边有旧墟遗迹，说不定能找到师尊提过的上古丹方。绕一圈，大概一年左右就回来了，你就别担心了。"
沈碧落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
"不担心是假的。你从小胆子就大，什么事都敢往前冲，每次看你出去我都得提心吊胆好几夜。"
她收回手，目光沉了沉："旁的我不多说了，就一句——天下男子多薄性，你莫要被他们给骗了。你在这山里长大，看谁都觉得是好人，可出了山，好人跟坏人脸上不写字。你记住了，什么人忽然对你格外热情，你就得格外警醒。"
杨静瑜的手在包袱带子上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师姐，我知道的。我又不傻，再说了，"
她拍了拍腰间那把短剑的剑柄，"真有人敢骗我，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沈碧落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劝了。
杨静瑜把包袱系紧、背到肩上，又把那卷地图仔仔细细地卷好塞进怀里。
"那我走了。"杨静瑜走到门口，朝沈碧落笑了一下，"师姐，你替我看着师父别让他又偷喝酒了。"
沈碧落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微微一弯，又压了下去："管好你自己就行，师父的事轮不到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