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望着眼前众人关切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层层包扎的左臂,终于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一切但凭小神医安排。"
张良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夏乔在仁和堂连续守了数日,直到确认他已完全脱离危险,这才返回家中。
刚踏进院门,她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夏招娣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眼眶泛红,神色凄惶。
二丫紧紧挨在她身旁,不安地攥着母亲的衣角。
"大姑,你这是怎么了?"夏乔关切地走上前。
夏招娣还未开口,二丫就急急地抢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乔乔妹妹,求你帮帮我娘吧!外祖母......外祖母要把我娘嫁出去!"
"什么?!"
夏大山原本正在收拾农具,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二丫,你说清楚!你外祖母真要把你娘嫁人?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前两天,"二丫抽噎着说,"外祖母带着三舅母来我们家,说给娘找了个好去处......是个死了老婆的屠户,说......说聘礼都给了一半了......"
夏招娣这时才抬起泪眼,哽咽道:"那屠户都快四十了,前头留下三个孩子......娘说,说我这年纪有人要就不错了......"
夏大山气得脸色发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们这也太过分了,当初你们回来他们不说来搭把手,就连问都没有来问一声,现在想将你嫁出去换钱”
夏乔扶住浑身发抖的夏招娣,冷静地问道:"大姑,你自己可愿意?"
"我自然是不愿的!"夏招娣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现在过得很好,只想好好把他们姐弟三人拉扯大......可是娘说,说聘礼都收了,若是不嫁,就要......就要把二丫带走抵债......"
"大姑,你别怕。既然你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你嫁人。"
夏乔转身看向父亲,语气坚决:"爹,大姑她们往后这样的事只怕少不了。您明天就带她们去县衙,把户籍独立出来。户主就写小石头的名字。"
"用小石头?他年纪是不是太小了?"夏大山有些迟疑,"官府那边能同意吗?"
"爹,这事必须办成。"夏乔目光坚定,"大不了多塞些银子打点。否则不光是奶奶那边,陈家往后只怕也不会消停。"
她转向夏招娣,语气温和了些:"大姑,您觉得呢?"
夏招娣擦了擦眼泪:"乔乔,是不是只要我们有了独立的户籍,就再没人能随意把我们卖掉了?"
"是的大姑,户籍独立了,你们就是堂堂正正的一户人家,谁也不能随意摆布你们的去留。"
"那我同意。"夏招娣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我受够了。"
"既然如此,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二丫姐和小石头的名字也一并改了。"
夏乔说道,"师父已经给大丫姐取好了新名字,叫'知微'。不过大丫姐说了,她不想姓陈,要姓夏。户籍上就得改成夏知微。"
她看向依偎在母亲身边的二丫:"二丫姐的新名字叫'知意',小石头的叫'志远'。至于姓什么,你们自己决定。"
"娘!我有新名字了"二丫立刻拉住夏招娣的衣袖,急切地说,"我也不要姓陈了,我要跟着您姓夏!"
"娘,我也要姓夏!"一个稚嫩却清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知何时,小石头已经站在院子里。
他跑过来拉着夏招娣的手:“娘,姓夏,我也要姓夏”
夏招娣眼泪再次涌出,她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好,好,从今往后,咱们都姓夏。夏知微、夏知意、夏志远……咱们娘四个,重新开始。"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向夏乔:“乔乔,你能不能,也给我取个新名字?”
夏乔闻言,一时有些为难,下意识地看向夏大山。
夏大山被女儿看得浑身不自在,搓着手道:“乔乔,你别看爹啊,爹又没读过书,哪里会取什么名字……”
“爹,可我是晚辈,这取名的事……”夏乔的话还未说完,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乔乔,那你就在纸上多写几个寓意好的,让你大姑自己选。”
众人回头,只见夏老根站在屋门口。
老人望着女儿,眼中满是心疼与慈爱:“你大姑这些年,够苦了。如今好不容易从苦海里走出来,是该有个全新的名字,堂堂正正地重新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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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改名
夏乔见爷爷发了话,便不再推辞。她略一思忖,取来纸笔,快速的写下三个名字:
夏清荷——"出淤泥而不染",寓意虽经历苦难,仍保高洁品格。
夏静婉——"静女其姝,婉如清扬",愿她余生安宁美好。
夏清岚——"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象征心境澄明,如山水般清朗。
"大姑,"夏乔将纸张轻轻推到她面前,将三个名字的寓意都给她说了一遍。
"您选一个最合眼缘的。"
夏招娣——她凝视着纸上的字迹,指尖指向第一个。
"清荷......"她喃喃念着,"就像池塘里的荷花,从淤泥里长出来,却干干净净地开着。好,我就叫夏清荷。"
夏老根欣慰地点点头:"清荷,好名字。从今往后,你就是夏清荷,再不是从前的夏招娣了。"
夏老根转向夏大山:“大山,明天就带你大姐去把户籍办了。乔乔说得对,他们要是不愿意,该打点就打点,务必把事办成!”
他目光回到女儿身上:“清荷,往后有什么事,就回来跟爹说。只要爹还活着,你的事,还轮不到她王氏做主!”
“爹,我知道了。”夏清荷(原夏招娣)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底气。
与此同时,夏家老宅。
王氏盘腿坐在炕上,眯着眼,一遍遍摩挲着手里那锭沉甸甸的三十两银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真没想到,那朱屠户出手这么阔气,竟肯出三十两……”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是啊娘,”一旁的刘氏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不过人家朱屠户可说了,是要大姐把大丫、二丫一块儿带过去的。我琢磨着,这……是不是有点划不来?那俩丫头要是跟了过去,可就成了朱家的人,咱们往后怕是再也捞不着好处了。”
王氏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刘氏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呀,眼皮子浅!你以为人家朱屠户凭什么肯出三十两娶夏招娣那个和离妇?他真正看中的,就是大丫、二丫那两个小丫头!”
她将银子攥紧,压着嗓子道:“朱屠夫家里可有两个半大小子呢!这母女三人一块儿过去,大丫二丫将来不论是卖了换钱,还是留给他儿子当童养媳,他都稳赚不赔!”
她顿了顿:“再说了,母女三人都在一口锅里吃饭,还省了以后的婆媳麻烦,他朱屠夫精着呢!”
王氏得意地掂了掂手中的银锭,发出沉闷的声响,压低了嗓子道:“再说了,母女三人都在一口锅里吃饭,还省了以后的婆媳麻烦,他朱屠户精着呢!”
刘氏恍然大悟,脸上顿时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那朱屠夫平日里抠搜得很,这回怎么如此大方!等明天他带人来,把她们娘仨往车上一拉,这白花花的银子,可就实实在在是咱们的了!”
她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凑近王氏低声道:“可是娘……万一,我是说万一,大姐她……死活不同意怎么办?她现在可是跟二哥他们是一边的……”
“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她亲娘,她的婚事自然由我说了算!她一个和离归家的妇人,我这个做娘的自然得为她做打算,再说了夏大山那边又能怎样?他还能拦着不让亲娘嫁女儿不成?反了他们了!”
她三角眼里闪过一道寒光:“明天一早,你就去朱屠户家递个话,让他多带几个人来,带上聘礼,敲锣打鼓地来迎亲!把事情办得热热闹闹的,我看她夏招娣到时候还有什么脸面闹!只要人上了花轿,就由不得她了!”
“好的娘,我明天一早便去办。”刘氏忙不迭地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这笔银子到手后该如何花用。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夏清荷便将知意和志远安顿在夏大山家中,托付给陈月娘照看,自己则跟着夏大山夏乔匆匆赶往县衙。
县衙门口,值守的差役听明来意,将他们引至负责户籍文书的主簿处。
那主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听夏大山说明要为姐姐一家,欲立年仅三岁的外甥夏志远时,他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
“这个……恐怕不好办啊。”他拖长了语调,眼皮懒懒一抬,扫过面前衣着朴素的姐弟俩,“按规矩,立户需户主能承担赋役。这孩子才三岁,路都走不稳当,如何做得了一户之主?这不合规制,本官实在难以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