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柳冯氏站起身,缓步走到柳德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你大概忘了,你这满身富贵,你这'柳大员外'的名头,是靠谁得来的?"
柳德旺面如死灰,冷汗早已浸透了他昂贵的丝绸衣衫。
冯氏却看都不再看他,径直对门外吩咐:"来人。去衙门好生打点,送老爷的那两个'好儿子'上路。"
"夫人!求您手下留情啊!"柳德旺扑上前抱住她的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要罚就罚我一人,求您放过他们吧!"
他太了解冯氏的手段了,"上路"二字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冯氏终于垂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哟,老爷这是心疼了?"她轻轻抽出自己的衣摆,"也罢,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他们一命。"
柳德旺刚松半口气,却听她轻飘飘地接着说:
"那就让官府判他们全家流放三千里吧。是死是活,看他们的造化。"
说完,她再不管瘫软在地的柳德旺,转身离去。
待冯氏一走,柳德旺猛地从地上爬起,一巴掌狠狠扇在刘氏脸上:
"蠢货!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原本他们顶多关上几年,挨几板子就能了事!现在倒好,全被你害得要去流放!"
"流放?"刘氏被打得耳畔嗡鸣,却不及这两个字带来的恐惧,"爹,这……这……"
她终于明白了——冯氏这是要用银子打通关节,硬生生将他们一家往死里整!
"爹!您救救我们啊!"她哭喊着抓住柳德旺的衣摆。
"救?我拿什么救!"柳德旺一把甩开她,声音里满是绝望,"我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刘氏瘫坐在地,面无血色。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一趟非但没能搬来救兵,反而把全家都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时,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架起刘氏就往外拖。
"你们要带我去哪?放开我!"刘氏惊恐地挣扎。
柳德旺别过脸去,不敢看她。其中一个婆子冷冷道:"夫人吩咐了,在流放文书下来前,请“少奶奶”在柴房好生'歇着'。"
刘氏被粗暴地扔进柴房,门从外面落了锁。任凭她如何哭喊拍打,都无人回应。
这一夜,莲花村祠堂里的夏大富兄弟还在做着美梦,期盼着生父能派人来救他们。而柳府柴房里的刘氏,已经哭干了眼泪。
翌日清晨,夏老根亲自押着王氏母子三人前往县衙,夏乔随行在侧,而夏大山与夏清荷则留在家中。
县太爷听闻是小神医家事,立即开堂审理。
案情清楚,证据确凿,正当县太爷准备按律判决时,冯府的管家捧着礼盒匆匆而至,在县太爷耳边低语了几句。
县太爷面露难色,犹豫地看向夏乔:"小神医,冯家的意思是……要将他们流放三千里。您看这……"
他心中颇为为难,一边是本地望族冯家,一边是有名望的小神医。
夏乔竟不假思索地颔首:"就依冯夫人的意思办吧。"
她语气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昨夜爷爷将柳家的恩怨告知大家时,她就明白了——借冯氏之手彻底了结这段孽缘。
县太爷松了口气,当即拍下惊堂木:"案犯王氏及其子夏大富、夏大海,罪证确凿,判流放三千里,即日启程!"
堂下三人面如死灰,如遭雷击。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苦苦期盼的救兵非但没来,反而等来了流放三千里的重判。
待王氏母子几人被差役押解下去,夏老根长久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这段纠缠半生、令他蒙羞的孽缘,总算彻底了结。
夏乔陪着爷爷刚回到家中,发现陈月娘他们还没回来,不久门外便传来一阵车马声。
更让夏大山与夏清荷意外的是,来访者竟是冯夫人本人,她身后跟着的仆从还抬着几箱看似贵重的礼品。
冯夫人今日的装扮不似那晚在柳府般威严逼人,反而显得端庄得体。
她见到夏老根与夏乔,主动上前微微一礼:
"夏老爷子,小神医。今日唐突登门,一是为府上逆夫做出的荒唐事赔礼;二来,也是感谢诸位助我清理门户。"
夏老根连忙还礼:"冯夫人言重了,快请里面坐。"
众人分宾主落座后,冯夫人示意仆从将礼盒一一打开。
里面不仅有绫罗绸缎、金银首饰,更有一盒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冯夫人语气诚恳,"柳德旺已被我送去城外观音庵静修,从此青灯古佛,不会再给诸位添麻烦了。"
夏乔闻言,心中暗叹这位冯夫人手段了得。
如此处置,既全了体面,又永绝后患。
"冯夫人太客气了。"夏老根道,"此事既已了结,便让它过去吧。"
"老爷子宽厚。"冯夫人微微一笑,话锋忽然一转,"其实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她看向夏乔:"听闻小神医正在扩建药坊,冯家恰好在城南有处闲置的宅院,占地颇广,若是改作药坊再合适不过。"
说着取出一张地契推到夏乔面前:"这宅院便赠与小神医,只求日后冯家人求医时,能得小神医多看顾几分。"
夏乔与祖父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冯夫人的真正来意——这是要借赠宅之举,与夏家结个善缘。
"夫人好意心领了。"夏乔浅浅一笑,"医者本分,自当尽心。不过这宅院太过贵重,不如这样——就当夏家租用,每年付给夫人租金如何?"
冯夫人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这位小神医不仅医术高明,处事也如此通透,既不轻易欠人情分,又给了双方继续往来的余地。
"就依小神医所言。"冯夫人含笑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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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完了,全完了
刘氏从柳府被放出来,失魂落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去找大嫂张氏。
她跌跌撞撞来到夏大富家门口,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和头发,抡起拳头就拼命砸门。
屋里的张氏正做着美梦。她几乎一宿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即将到手的二千两雪花银,直到天蒙蒙亮才迷糊睡去。
这一觉,便睡到了日上三竿。
急促的敲门声将她惊醒,她心头一跳,随即涌上一阵狂喜,推了推身边的女儿:“明月!快去开门!准是你爹带着银子回来了!”
夏明月揉着惺忪睡眼打开门,刚想喊爹,却被门口的人吓了一跳。只见刘氏头发蓬乱,衣裳皱巴巴还沾着灰,活像个逃难的。
“三婶?你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夏明月嫌弃地皱起鼻子。
若在平时,刘氏定要对这个眼高手低的侄女说教一番,此刻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一把推开夏明月,踉跄着冲进屋里,带着哭腔喊道:“大嫂!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氏最烦刘氏这咋咋呼呼的劲儿,一听就火冒三丈,披着衣服从里屋出来:
“嚎什么嚎!大清早的,福气都让你嚎没了!”
“大嫂!”刘氏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娘、大哥,还有大海……他们全被官府抓走了,判了流放三千里!”
“什么?!”张氏如遭雷击,猛地抓住刘氏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们不是算准了时辰万无一失吗?到底怎么回事?!”
刘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将昨夜祠堂对质、身世曝光、求助反被冯夫人设计,最终判了重刑的经过,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得张氏魂飞魄散。
当她听到“流放三千里”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她眼神空洞地喃喃着,“银子没了……人也没了……流放,那是要命的啊……”
一旁的夏明月更是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她听到了什么?
她爹竟然合伙要卖掉大姑!
她奶奶偷人!
她爹和三叔根本不是夏家的种!
这些字眼像毒针一样扎进她心里。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亲事本就高不成低不就
若是这等丑事传扬出去……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谁还会要一个奸生子的女儿?!
“娘,这可怎么办啊!”夏明月哭喊着,也跟着瘫软在张氏身边,用力摇晃着她的手臂。
女儿的哭喊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张氏浑浑噩噩的状态。
她猛地回过神,一股极度的恐慌之后,求生的本能反而被激发出来。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张氏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她一把甩开女儿的手,眼神里透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跑!我们得赶紧跑!”
“跑?”刘氏愣住了,“大嫂,我们往哪儿跑啊?”
“不跑难道留在这里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死吗?等着官差上门来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