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蓝布包上：“再说，乔乔是咱一手养大的孩子，她的心性，咱最清楚。她重情，懂事。就算知道了，就算……就算将来真找到了亲生爹娘，难道她就会不认咱这养了她十五年的爹娘了？不会的。”
陈月娘抬起泪眼，看着丈夫的面容。
是啊，乔乔不是那样的孩子。她孝顺，体贴，对哥哥嫂嫂们亲近，对他们老两口更是没得说。
可越是知道孩子的好，这份可能“失去”的恐慌才越发真切。
屋外传来夏乔轻快的脚步声和与兄嫂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夏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爹娘，吃饭了”
“哎，我们这就来”。陈月娘慌忙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爹，娘，吃饭啦！”夏乔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哎，就来！”陈月娘慌忙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表情才起身。
饭桌上的气氛不同寻常，安静得只听得见碗筷轻碰的声音。家人们隐约感觉到，今晚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饭后，陈月娘将夏乔叫到自己房里。
她牵着女儿的手，眼中满是不舍，良久才像下了决心般叹了口气：“乔乔，娘……有事要跟你说。”
“娘，您说就是，干嘛这么严肃？”夏乔心里其实已猜到几分。
“你这孩子……”陈月娘紧绷的神经一下子被她逗松了些。
“娘想告诉你的是……你的身世。你不是我跟你爹亲生的，这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夏乔点点头，平静地说：“我知道啊，从小村子里就有人说。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不管我是不是您跟爹亲生的，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亲爹亲娘，对不对？”
这话说得朴素，甚至有些绕口，但陈月娘和站在门边的夏大山都听懂了其中的深意。
两人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原来他们最担心的隔阂，这孩子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乔乔，你说得对，”陈月娘声音带着释然的笑意，
“不管是不是我们亲生的，在我们心里，你就是我们的亲闺女，半点不掺假。”
她起身，从柜子深处取出那个珍藏了十五年的蓝布包，走回夏乔面前，珍而重之地一层层打开。
“当年我跟你爹将你抱回来时，你亲生父母在襁褓，里面还放了……一百两银票，和这个。”陈月娘将最里层的物件推到夏乔眼前。
夏乔没有想到，她的亲生父母竟然还给她留了这些东西。
她一直以为自己或许是因为家中重男轻女，或是子女太多养不活才被丢弃的。现在看来，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陈月娘将那枚玉佩递到夏乔面前。
“这是他们当时留下的。现在，娘把它交到你手上。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用它作为信物，和他们相认。”
夏乔伸手接过玉佩。
就在指尖触碰到玉佩的刹那，她心中猛地一震。
这玉佩……怎么会和秦昭的那块一模一样？
难道……秦静婉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秦昭是自己的亲哥哥？
这念头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她指尖发麻。
夏乔脑海中闪过第一次见到秦静婉的情景——那个瘦弱苍白的妇人，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所有的光都被抽走了。
李安然在一旁焦急地劝着，眼泪都快流干了，她却只是木然地摇头，了无生机。
那时的秦静婉，分明是一心求死。
若不是自己当时用那些话点醒了她……她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这样母亲又怎么可能轻易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夏乔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李安然呢？
如果秦静婉是自己的生母，那李安然……
她...她是被抱回来的替身，挡箭牌。
想起刚认识李安然的样子，她在李府过得谨小慎微。
她的世界那么简单。她的喜怒哀乐都系在秦家这几个人身上。
如果此刻相认，真相大白……李安然该如何自处？
她小心翼翼维护的世界，她赖以生存的身份和亲情，会不会在瞬间崩塌？
她该如何接受自己可能是一个“替代品”，甚至是一个被利用的挡箭牌
夏乔握着玉佩的手心渗出冷汗。
“乔乔？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陈月娘见她脸色突然一下子就变了，担忧地握住她的手
“是不是……吓着你了？还是想起什么了？”
夏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手指微微收紧，将那枚玉佩牢牢攥在手心。
她抬起头，对着陈月娘努力扬起一个俏皮的笑容。
“没事，娘。就是……有点突然。”
她眨眨眼，故作轻松道，“我还一直以为，我的亲生爹娘家里可能穷得揭不开锅，或者孩子太多养不活呢。没想到……看这玉佩，我搞不好还有可能是哪家流落民间的‘千金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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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往事
陈月娘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心中却是又酸又软，知道女儿是在宽慰自己。
“不过，”陈月娘的神色又认真起来，握住夏乔的手，
“乔乔，这玉佩你收好。爹娘把它给你，不是非要你去寻亲不可。是觉得这东西该物归原主。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要不要找，什么时候找，都凭你自己的心意。爹娘……永远在这儿。”
夏乔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慈爱与支持，心头暖流涌动，她将玉佩贴身收好，用力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娘。谢谢您跟爹。”
这一夜，夏乔辗转难眠。
次日夏乔直接去了仁和堂。
许留山正在后院晾晒药材，见她来了，只抬了抬眼皮：“秦家小子今天如何？”
“脉象平稳，只是元气还虚，需慢慢温补。”夏乔走到师父身边，拿起簸箕帮忙，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师父……您那天问我，可曾怪您不告知秦家身份。徒儿现在想问……秦家，是不是与徒儿的身世有关？”
许留山晾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自己的子弟。
少女的眼中有疑惑，有不安，有隐隐的期盼。
前世的夏乔从来没有期盼过这些，她觉得孤儿就也孤儿，这样也挺好的。
但是这一世，她在夏家人身上感受到前世所未有过的温暖，这让她有些沉迷。
如果秦静婉真的是她的亲生母亲，哪怕是自己不跟他们相认。
夏家都已经跟她们给绑到了一条船上。
良久，许留山长长叹了一口气。
“乔乔，”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下，陪师父晒会儿太阳。”
夏乔依言坐下，日光暖暖地铺在青石板上。
许留山从药架旁缓缓踱过来，目光越过院墙，仿佛回到了了十五年：
“那年京城剧变，太子被诬陷谋逆，皇上一怒之下要将太子一脉斩首，我师父也就是大律国师——在御前跪了三天三夜，才勉强保住太子性命，改为幽禁。”
他的声音沉下来：“可那些人怎么会善罢甘休，他们趁皇上的旨意还没有下，血洗了东宫。太子一家下落不明。”
夏乔屏住呼吸。
“后来师父夜观星象，说太子的生机在南方。我便辞别师门，一路南行，最终在这云水镇落脚。”
许留山顿了顿：“我在云水镇待了三年，也没有寻到师父所说的天机，我打算放弃的时候，你来了。”
夏乔的手指微微蜷紧。
“我自幼随师父出入宫禁，年长太子几岁，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许留山回忆起第一次见夏乔的样子，她跟着夏长喜背着蝉蜕，来到仁和堂。
“你跟太子幼时简直一模一样。我一眼便认出了你”
“所以您才收我为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在风里。
许留山轻轻摇头：“我收你为徒，是你在医术方面确有天赋”
他语气一转，“但让你留在仁和堂，教你识字辨药，让你有安身立命的本事……确是我的私心。”
他伸手，枯瘦的掌心覆上夏乔微凉的手背：
“孩子，这些年我看着你从雪团子长成如今的模样，看着夏家待你如珠如宝，看着你凭自己的本事在镇上站稳脚跟。师父很高兴。”
“那我……”夏乔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最深的问题。
许留山沉默了许久，久到夏乔几乎要以为师父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秦静婉……确实是你的亲生母亲。秦昭，本名夏明昭，是你的亲兄长。”
夏乔指尖猛地一颤，握紧了石凳粗糙的边缘。
“我也是在一年前才知道，”许留山的声音低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