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安二人目送她离开。
“先生好像格外关注如意姑娘。”每天都在如意姑娘离开前起床。
吴忧目光久久没收回,此姑娘干粗活,淡然若素,如果不是他试探得知,也许没人知道她会识字、画图,她究竟是谁,来自哪里?又为何进了端王府?
吴忧感觉不安。
他收回目光,朝安旬坦然一笑。
男人的直觉,让安旬放下心来,却多了不解,吴先生为何如此关注如意姑娘,如果不是因为她漂亮,就是那张壁炉图纸?
“先生,你怀疑……”
“我什么都没想,安公子。”
安旬一下子被他堵沉默。
吴忧负手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安公子觉得十国之间可以平静多久?”
安旬摇头,“晚辈浅薄,看不出。”
吴忧微微一笑,“那我再问你,最后能逐鹿问鼎中原的又会是哪国?”
安旬更不知道了。
但吴忧只抛出了问题,并不回答。
明明二人都是南陈国端王的门客,效力的是宋家王朝,二人却齐齐缄口,看向外面辽远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三天后,天气终于放晴,雪后寒,凌晨的院子被冻住没办法打扫,马嬷嬷终于通知打扫院子的粗使丫头,“这段时间,只要上冻,打扫时间改成下午有太阳时。”
“是,嬷嬷。”
不要早起,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虽然生物钟还是凌晨四点就醒,但又有什么关系呢,闭上眼再睡回笼觉呗。
腊八这天,沈如意早起,前两天,她到后门买了几样豆子坚果,准备熬腊八粥,二十文拿了人家一双绸布鞋,她决定用腊八粥回个礼。
腊八粥的由来有很多种,但好几种都是这个时代所没有的,沈如意觉得还是与祭祀有关,就是腊祭,用来庆祝丰收。
大概八点吧!这时间,沈如意全靠感觉蒙的,她拎着陶罐来到聚贤院。
一走到门口,就发现聚贤院跟往常不一样,多了两排侍卫,难道有大人物?
端王府的大人物能有谁,不就是端王宋衍嘛。
沈如意转身离开,却被叫住——
“站住——”
侍卫叫住了她。
沈如意回转一看,嘿,居然还是个认识的,就是那个扔铲子、拉她避开的高大威武的年青侍卫。
“嗨,大哥,你好!”
“不要嬉皮笑脸。”侍卫大哥一脸严肃,“手里拎的是什么?”他要检查。
沈如意机械式收回笑容,恭敬的把陶罐捧上,“腊八粥,大哥。”
侍卫王杨一脸无语,都说了不要嬉皮笑脸。
沈如意:……
揭开盖子,一股甜糯之气扑面而来,好香啊!
王杨下意识咽了下唾沫。
沈如意不动声色的扬了下眉。
“送给谁的?”
聚贤院门客与丫头婆子勾勾搭搭,早已不是秘密,没想到这么清秀水灵的丫头也走这种捷径,目光复杂。
“吴先生。”
还是个中年油腻男。
王杨脸色一沉,“赶紧离开。”
她本来就要走的呀,不是你叫住我的嘛。
什么人哎!沈如意假笑的福了一下,“好的,我这就退下。”
伸手要拎回陶罐,被他眼神制住。
沈如意:……
什么意思?没收了?
真是的,人情没做成,还失了一陶罐粥,拿到外面卖,至少得三十文起步吧!
沈如意自认倒霉,假笑一下,转身就走。
安旬屋室内,端王长身玉立,站在壁炉前,方正立体的火笼子靠墙而砌,里面的木材燃烧的正旺,热气扩散,整个屋子暖和之极。
非常巧妙的心思。
“先生之作?”
第12章 差不多
宋衍转头看向低头而立的吴忧。
“算是吧。”
这话回的……宋衍眉梢微扬。
吴忧拱手道,“回王爷,我从别人手中买来图纸,又卖给了安公子。”
“何人?”
吴忧赔罪道,“吴某答应过不说出他的名字。”
他不肯说,端王宋衍似乎也不太感兴,扫了眼四方桌上摆的书与棋子,漫不经心的收回目光,转身出了屋舍。
院子中,李朝鹤领着一众门客恭敬的立着,看到王爷出来,连忙过来行礼,“小的见过王爷。”
宋衍居高临下扫了眼,从北晋回来,因腿伤心情不好,宋衍已经很久没来过聚贤院,眼看一年又要过去了,这些‘贤士’也没什么‘贤才’入他眼。
宋衍转身离开。
随着他离开,小厮、侍卫一大群人也跟着离开,转眼间,院子空了半。
直到院门外脚步声远去,才有门客激动的恭维李朝鹤,“先生,王爷特意过来看你,你太厉害了。”
“是啊,先生,过年后,你是不是就要调入公务房行参幕之事?”
“我猜肯定是的……”
……
讨好、马屁声络绎不绝,李朝鹤看了眼吴忧。
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拍马屁,“先生,王爷是被壁炉吸引进去的,肯定不是因为看重他的才华才纡尊降贵找姓吴的。”
“就是,王爷要是看上他,就不可能让他在这里混三年还没进公务房当差。”
……
吴、李二人四目相对。
李朝鹤脸冷冷,调头回自己屋舍,门客们蜂拥跟上。
转眼间,院子清了一大半。
安旬咳嗽,“先生……进来坐。”
外面,虽然太阳不错,但西北风呼呼的吹,冻得人手脚直哆嗦。
吴忧面带笑意,跟安旬进了屋舍,壁炉里的火烧的噼里啪啦,温暖如春。
小厮关上门,站在门后,防止人偷听及闯入。
二人坐到四方桌前,继续下棋。
安旬一边下棋,一边问,“先生,王爷到聚贤院看李朝鹤,是不是意味着他要调入幕参了?”
聚贤院门客一百多,除非王爷、或幕参们有什么具体事务因人手不够、或是需要特殊人才的时候,才会从聚贤院调人手,一般时候,说的难听点,这些人简直就是吃白食的。
吴忧点点头,“差不多。”
安旬看了对面之人,斟酌出口:“先生难道一直写赞诗、谱颂曲?”
三年来,每个节日,或是有大型活时,端王府呈到皇帝面前的赋、诗、经论,有一部分是吴忧写的,或是王府里有歌舞欢庆需要谱曲、填词时,也会叫上吴忧。
他就是靠这些在王府混了三年。
“难道这样不好吗?”吴忧反问一句,“那安公子准备一直孝敬黄金白银?”
安旬是商人,能进端王府,成为端王府门客,全靠真金白银,换句话说,养聚贤院门客的银子是他出的。
安旬无奈一笑,“先生,是我在问你。”
“我只要动动笔头,就能混下去,难道你的金山银山取之不尽,用之不完?”
知道安旬通过奉银子进端王府的人只有吴忧,安旬无奈道:“当然不是,等到我有打败族长替我爹报仇的能力为止。”
整天不是咳就是喘,还能力呢,吴忧真担心他金山银山没花完,小命先没了。
不过,这个话题不好。
二人默契的住了口,专心下棋。
腊八节,王府的中饭不错,不仅有一碗干饭,竟有两菜一汤,连冬至那天都没今天吃的好,这是沈如意进王府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
吃好饭,沈如意扛着大竹帚去外书房院子扫地。
大白天扫地,就是不一样,一是光亮看得见,扫起来方便,二个,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挺舒服。
沈如意一下子就爱上了下午打扫。
不知外书房平时怎么样,反正这个下午,外书房院子进进出出满眼都是人,看穿着,官员、军卒、商人等什么样的人都有,王府事务一派繁忙。
不能影响王爷办公,沈如意动作很快,半个时辰不到,就把外书房院子扫完了。
堆聚到一起的树枝、落叶,她用布袋子仔细装好扛走。
“等一下。”
沈如意听到了,但并不认为是叫她。
“喂,叫你等一下。”
叫她?沈如意疑惑的寻着声音望过去,居然是那个魁梧侍卫,“大哥,你叫我?”
“不叫你,叫谁?”王杨没好声忿一句,“还你陶罐。”
抢她的腊八粥,还个罐子,还拽五拽六,都是些什么人啊!
沈如意咧嘴假笑,“好的,谢谢!”
也不去纠正她不叫‘喂’,他爱咋叫就咋叫,她就当个假客气的透明人,拿到罐子就走人。
王杨:……
这丫头咋跟常人不一样?
有人过来跟王扬换班,看到他这样,挤眉弄眼,“兄弟,是不是看上这丫头了?”
王杨立马回嘴,“胡说什么。”换过班,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