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吓死了。
沈如意暗暗拍拍心口,还是不放心,“大夫,还是给开点药吧。”
郎中看年轻人形容枯稿,点点头,为他开了些方药,“这些药有疏气通脾、补血化於之功效,按时吃,十天八日必有效果。”
“多谢大夫。”
送走大夫后,沈如意让飞双煮了糖水让沈立平喂,“等他醒了,你先喂些,再温些小米粥在床头,半夜醒了好吃点。”
沈立平半跪,“小的替公子谢过姑娘。”
“他也是我兄长。”
沈立平明白,如果不是他主子心灰意冷,又晕厥,公主殿下未必肯与主子相认,别人不知道,小时候,他与母亲一起上过山,知道公主殿下过的是什么日子,如果不是那场大火她逃了,估计现在早已成了鬼魂。
可主子他也难啊……
梅雨季节直到七月初才慢慢结束,姜瑥也从枯槁养到了正常人面色,但是整个人还是很清瘦,没什么精气神。
说白了,就是他虽然没了必死之心,但是人生还是没什么目标,连混日子都不知道怎么混。
天气一放晴,沈如意却忙得两脚不着地。
一方面,装修已经接近尾声,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她需要更加细致地监督每一个细节,确保每一个铺子都装修到位;
另一方面,七月正值夏收时节,田间地头一片繁忙景象,桑蚕、大、小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新麦的香气,她必须确保粮食及时收割、晾晒和储存,以免受到夏季雨水的影响。
而早就育好的秧苗就等大小麦收割后灌田移栽。
在农耕社会里,种田,真是顶天的大事。
沈如意见姜瑥还如行尸走肉,想了想道,“沈大哥,你带着我兄长下地插秧,抵这段时间吃住开支与药钱。”
沈立平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在哪里。
沈如意神情严肃,“我被南陈端王救起,现在一直给他打工,就是因为药钱还没有还完。”
打工?没听说过,但好像听懂什么意思。
沈立平:……
飞双等人:……
从百越回来的宋衍、季文川等人:……
还有没精打彩的姜瑥:……
见众人都盯着她看,她朝自己看了眼。
一身粗麻短褐,裤子卷到膝盖头,胳膊也是一样,扎了个袖套,拎着草绳,带着竹筒准备去田间插秧苗。
抬眼道,“吃过午饭,也休息有一会儿了,该下田干活了。”说完,她转身出院子。
门口,宋衍等人风尘仆仆。
四目相对。
“殿下……”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她可没时间招待啊!
宋衍好像看懂了小娘子眸中表达的意思。
他:……
沈如意挤出笑容迎上前,“殿下,外面热,赶紧进来。”说罢,转头叫道,“飞双,赶紧给你家主子准备午饭。”
说完,她又笑着回过头,“水箱里的水晒得热乎,殿下,打开水笼头就能洗澡,农忙太忙,我就先下田干活了。”
说罢,行了一礼,拎着麻绳麻溜走了。
宋衍:……
季文川:……
小山庄缺人手缺到这种程度了?要沈姑娘亲自下田?
噢!季文川明白了,如意姑娘不要农忙了,就是平时看到空地就想种菜,逮到水汪汪的秧田又怎么会放过呢?
这次倒是真冤枉沈如意了,还真是缺人。
由于沈如意的到来,浮桥镇方圆百里之地,除了农事工具大力改进之外,很多人跟她学养猪、养鸡鸭鱼、种藕、种茡齐……把家里屋外、田头地里利用到极至,一点也不浪费。
种田搞副业,原本因为战争原因男劳力就不多,现在家里家外这么多活,还真是雇不到人。
沈如意只能掷起裤管下地干活了。
七月间,下午两点太阳很毒辣。
拉好规直绳子,沈如意弯腰专心致志的插秧,小小山庄,二十多亩地呢,不知道要忙到啥时。
飞双见姑娘真去插秧不管主子了,屏着气溜进厨房赶紧做午饭。
长平暗暗叹口气,跟常顺二人指挥侍卫小厮们赶紧把行李等行当收拾妥当。
季文川笑笑,准备把人哄进院子。
宋衍却转身跟了出去。
季文川:……一身汗臭就不先洗洗?
王爷不洗漱,季文川也只好跟着去。
宋衍走了几步,又顿住了脚。
季文川嘿嘿一笑,他就说嘛。
“长安——”
“属下在——”
“把所有随行的小厮、护卫都叫过来,换上短褐去田里插秧。”
正指挥牵马卸东西的长平与常顺:……
“有你们两个就够了。”
长平与常顺:……
长安抿嘴偷偷一笑,连忙集合护卫小厮,一行近五十人,全都换了衣裳跟着去了水田。
已经快插好一趟秧田的沈如意看到乌秧秧的人群如下饺子一般下了水田,惊得嘴半天没合上……
转头看向站在田埂的宋衍,“公子,你这是……”
“都是泥腿子出身。”
没什么不会的。
沈如意:……
说的好对哟!
有劳力不用白不用。
沈如意也不插秧了,赶紧让阿秋去买麻绳支趟子,让这些小厮护卫一人一趟,结果天刚上黑,小山庄的二十几亩田就全部都插完了。
“殿下,要不咱们再买个几十……哦不,上百亩?”
暮色四合,逆光而立的端王爷转头看向小娘子,“阿意,别忘了,这里是南越。”
沈如意:……
她眨了眨眼,殿下,我还以为这是你为自己准备的后路呢?
宋衍:……
他扫了眼赤脚麻衣的小娘子,“不怕蚊子盯出包?”
真是乌鸦嘴,刚说完,就有蚊子咬她,“啪!”一声,一手打两只,都出了血,蚊子的翅膀在空中颤抖着落下,真是可恶。
她转头大叫,“收工啦……收工啦……”
宋衍看向虽如农妇般朴实的小娘子,一张脸却娇俏灵动,整个人鲜活明媚极了。
他爱极了这样的她。
转身,带着笑意走在她身边,看到发丝粘了一片秧苗叶子,伸手……
沈如意正看身后那些侍卫随从,意识到宋衍手指触到她发端,下意识往边上一让。
宋衍把秧苗叶子拿给她看。
沈如意一笑,“多谢公子。”
宋衍也是一笑,“你就这么喜欢田园生活?”
沈如意点点头,“是啊!”
简单、纯粹,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星光初上之时,二人听着蛙声慢慢悠悠往小山庄而行。
夜风轻拂,带来阵阵花草的清香,偶尔一两声狗吠,打破了夜的宁静,增添了几分温暖。
“公子这趟百越之行怎么样?”
“买了不少商铺……”
……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回到了山庄,直到进院子,二人才分道进各自的院子。
宋衍没有急着回东院,一直等到小娘子进了西院,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才转身。
长平提着灯笼为他引路,“爷……”
二人进了院子,门外侍卫关上门,长平才又开口,“爷,下午小的看到姜公子了,跟沈姑娘长的有几分像,又让长安去打听了一翻,就是随国六皇子——成王。”
没想到这一趟回来,如意姑娘从一个丫头一跃变成了随国公主,现下就更配主子了。
“你要去随国提亲吗?”
宋衍眉头蹙起。
长平连忙道,“成王殿下的母妃是南楚国送的漂亮歌姬,送到随国皇帝身边时很得宠,所以很快生了一儿一女……”
宋衍打断了他的话,“阿意为何会被送到荒山野岭?”
“因为……”长平不太敢说。
宋衍盯着他。
长平只好回道,“因为芸妃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在古代,生双胞胎可不是什么好寓意,古人认为,如果一胎生多子,就和畜生一样,而且对父母极其不利。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纯粹就是无稽之谈,但是在古人看来,生双胞胎就是不吉利的事情。
再者,古人喜阳,而不喜阴,奇数为阳,偶数为阴。所以这也是古人认为双胞胎不祥的一个重要原因,民间百姓尚且如此,更何况封建王朝的统治者们呢?
所以芸妃虽然一直护着两个女儿,但还是没能熬过皇权与人言可畏,在姜沅六岁时同意了处死姜沅,但到底是自己生的骨肉,芸妃还是秘密让宫人救下了她,把她带到一个偏僻的尼姑庵,托以前认识的出家姐妹照顾小姜沅。
那曾想这个出家的姐妹因嫉妒芸妃一直虐待她的女儿,简直就是把女儿托付给了一只恶狼。
小姜沅的命运还真是多舛,怪不得她宁愿让自己叫‘沈如意’也不愿意叫姜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