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的这么入神?安旬哑然失笑,“先生,还有三个茶楼在讲季文川,你说南山大儒要是知道自己被横空出世的陈文川压了风头,会是什么感想?”
“嗯?”吴忧终于回过神,看了安旬一眼,笑道,“安公子没听过这一句吗?”
“什么?”
“长江后浪推前浪。”
安旬:……
吴忧喝了杯中茶,“天色不早,咱们也该回去了。”
安旬身体不太好,也早撑坐不住,二人起身回府。
出西市两个路口,安旬的马车等在路边。
沈如意:……
免费马车还这么友好?
行吧,只要她脸皮够厚,也就不存在什么好不好意思。
“多谢了。”
安旬算是明白为何吴先生要提前离开茶楼,原来如意姑娘从西市出来了。
可先生怎么知道如意姑娘会这个时候回府呢?
吴忧被二人看得发毛,直接道,“哪个小娘子不喜欢逛街?”
沈如意:……
安旬:……既然知道小娘子喜欢逛,为何这么早就等在这个路口?
吴忧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又来了。
沈如意无语的都快免疫了。
安旬:……
天色越晚,天气越冷。
幸好有马车,等沈如意从马车下来时,西北风刮的呼呼的,吹在脸上真跟刀刮的一样,她是跑着回到偏房的,推开门,放下布袋就去生火塘。
生到一半,停住了。
沈如意起身,把自己的小屋仔细打量了一遍,她的屋子被人翻过了,明明挂了锁的,连忙去打开斗橱,里面的食材都在,松了口气,拍拍心口,还好还好。
又朝小桌上安旬给的一堆白纸看看,除了画了一张画样子,她没在上面写任何字,画任何图纸,白纸还是白纸的样子。
很明显,翻她房间的人,要么是想了解她是什么人,要么是以为她是什么人,想从这里翻到想要的东西。
不过要让他失望了,她就是个粗使丫头。
库库一顿分析完,沈如意淡定如初,继续生火取暖煮饭。
没有正式锅灶,只能连汤带水煮个锅子吃,今天在西市买了半斤羊肉,走在路上就冻上了,正好,硬梆梆的可以削成薄片涮着吃。
又把今天买的茱萸、八角等磨成粉,与野葱、野蒜、生姜等调成蘸料。
(⊙v⊙)嗯~~~~~~
好鲜香的味道啊!
沈如意用力吸了吸冲到鼻腔的茱萸味,真像辣椒啊!涮块羊肉,蘸上调料,送到嘴中,细嚼慢品,在寒风啸啸中,简直就是极至享受。
第16章 没什么
第二日,沈如意像往常一样去大厨房打午饭,乌鸦鸦一群底层仆从挨挨挤挤抢着打饭,她被人流裹着挤到了饭桶前伸出陶碗。
今天打饭的不是曹婆子,新来婆子打饭勺子抖了又抖,抖到她碗里只有小半碗,她连叹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后面的人挤出了人群。
还有小丫头、苦婆子有的甚至连饭都没打到,就被挤出了人群,站在破旧的院子里抹眼泪。
沈如意默默看了眼,把打到的饭分别倒给了年纪最大和最小的,每人一口,在寒冷的冬天里总算能垫巴一口。
她们先是一愣,接着,低头就把碗底的一点干饭刨到嘴里,没等她离开,二人就把饭干掉了。
沈如意:……
她当没看到,转身离开。
路上,遇到提食盒的阿花。
“阿意……”看到她,阿花显得很高兴,目光扫到她空陶碗,在她的记忆里,沈如意从不蹲在大厨房门口吃饭,“你没打到?”
“打到了。”
“那……”
“天气冷,你赶紧去厨房取饭吧。”
说完,客气的点了下头,径直离开。
“阿……”寒风中,阿花失落的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没走一会儿,有丫头拦住她的路,“如意姑娘,王嬷嬷叫你。”
沈如意见过面前的小丫头,是王嬷嬷院子里打帘跑腿的,她点点头,“有劳姑娘带路。”
趾高气昂的小丫头碰到古井无波的老姑娘,小脸一皱,很不高兴,哼了声,转身就走,脚步贼快,就差小跑甩了她。
心情不佳的沈如意莞尔一笑。
小丫头后头跟长了眼似的,停步调头,恶狠狠的剜她一眼,“等下你就笑不出来了。”
沈如意:……
从大厨房到内院主事嬷嬷的住处,拐了一道又一道,沈如意现在明白小丫头为何生气了,在寒风里跑了一遭,结果连个赏钱都没得到,确实该有脾气。
到了门口,刚才还一脸气愤的小丫头跟变脸似的换上一副讨喜可爱的表情,“阿若姐姐,我回来了!”等了会,里面没啥反应,她提脚进了厢房。
留沈如意一人站在门口穿堂处,寒风跟刀一样刮向她。
她拿着陶碗静默的立着,目光落在虚无处,像是没有温度的石头,一动不动。
连廊里,丫头婆子进进出出,也好像把她当成了柱子。
一刻钟……二刻钟……
走廊尽头,有男人过来,脚步声一声比一声清晰。
沈如意跟没听到一样,依旧直立如柱。
走近的高大男子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沈如意抬眼,是那个扔铲子、抢八宝粥的侍卫,她微微一屈行了礼,但并不言语。
王杨皱眉,“有事找我姑姑?”
原来王嬷嬷是他姑姑啊!
听到他声音,房内大丫头巧笑嫣然的迎出来,“杨郎,你来啦!”
小丫头跟着出来,又瞪了眼沈如意,一副活该的样子。
沈如意淡漠疏离。
王杨问,“怎么回事?”
这话显然是问迎出来的丫头。
雁若笑面如花,“嬷嬷找她问话,不巧,正碰到嬷嬷吃饭,就让她等了会。”
“什么事?”
感觉男人维护粗使丫头,雁若笑容变得僵硬,“好像是为了昨日出府之事。”
王杨皱眉,抬脚进门:“进来——”
沈如意跟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
身后没动静,王杨停住脚步,“让你进来没听到吗?”突然之间就发起火来。
雁若脸色发白,小丫头也吓一跳,躲到了她身后。
二人目光对上。
她依然淡然而立。
王杨一脸愠色。
王嬷嬷从内间出来,神色疑惑,在二人之间不住打量,几息过后,眸色变厉,面上一派慈祥长辈:“阿扬,快进来,看姑姑给你留了什么好吃的。”
王杨没动,“姑姑……”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可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王嬷嬷一脸无奈笑道,“没什么,就是马嬷嬷说她昨天出府了,你知道的,她是我救的,随意出府,我总得过问两句。”
“姑姑……”
“好好好……”王嬷嬷一脸拿侄子没办法的样子,朝沈如意挥了挥手,“也没什么,去吧。”
沈如意屈身行礼,“是,嬷嬷,若是有什么,你尽管唤我。”
“嗯。”王嬷嬷恩赐般点点头,放她而去。
沈如意再次行了一礼,转身,伶伶而去。
直到姑姑叫,王杨才收回视线。
王嬷嬷眸中警惕,面上笑眯眯的,“二郎喜欢这样的?”
王杨一愣,习惯性反驳,“怎么会。”
王嬷嬷一笑,“这丫头来历不明,年纪大,长得又跟竹竿似的,不喜欢最好。”
“姑姑,你不是让我过来吃羊肉的嘛,说这些干嘛,再说王爷都还没娶妃,我急什么。”
王嬷嬷心道,臭小子,你知道就好。
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刚出内院,转到抄手游廊,又遇到一行人,她连忙避到柱边,垂头低眼。
行人从她面前过。
吹面的寒风挟来淡淡的松质熏香,萦绕在她鼻端,引得她空腹绞绞。
“咕咕……咕咕……”
居然饿出了声。
简直就是一场社死。
幸好,沈如意不是一般人,她仍旧淡定如菊,好像饿声不是从她肚子发出来似的,稳如老狗的半屈着低头垂眼。
路过的人却停下了脚步。
端王爷宋衍转头看向廊柱的粗使丫头。
长史邱朝梓、参军简宗年、公子郑煊泽等人齐齐顺着主人的目光看过去。
一穿着王府粗使服的丫头,低眉垂眼半蹲在廊柱边,一身麻葛袄衣,没有半点饰物,连耳坠都没有,午后阳光从天漫漫而下,仿佛被屋脊折过,形成一笼浅浅纱光,恰好落在她脸庞上,浮起一层极不真实的朦胧光晕,让人如坠虚幻。
好一个特别的丫头。
邱朝梓与简宗年相视一眼,现在的丫头勾引手段这么高明了?
郑煊泽双眉上扬,五张花样子,他都翻出花来了,甚至还找专门的匠人用秘制的药水涂抹,也没发现一丝一豪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