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孩子吗?”
没有。
但姜瑥没回。
沈如意好像也不要他的回答,再次转头看向他:“是打算改个普通的名字,以普通人过一辈子,还是想卧薪尝胆,等待东山再起?”
普通人?
卧薪尝胆?
浑浑噩噩的姜瑥像是被一道惊雷炸到了。
沈如意起身,与他面对面站着:“如果阿兄选择脱离过去的生活,我可以帮你弄个新的普通人身份生活下去。你可以买几亩地,也可以利用识字的优势,办一个私塾,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如果你想娶妻生子,可以找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共同养育可爱的孩子,享受家庭的温暖;如果你更喜欢独处,也可以选择孤独终老,享受宁静的田园生活。
总之,你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过完这一辈子。但如果你选择卧薪尝胆,那么你就得从现在起,忍受艰辛,磨砺意志,不断的往上爬,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形,我想不要我说吧。”
姜瑥紧紧的抿着嘴,看得出,内心正在挣扎。
“那……阿沅你呢?”
放弃了公主身份吗?
沈如意好像读懂了他的疑问,嘲讽一笑,“世人只知沈如意,那还有什么姜沅。”
是啊,阿妹六岁就已经‘死’了,这世上确实再也没有姜沅。
“阿妹……你……”怪父皇母妃吗?
怪?
弱者连怪的资格都没有,要不是沈如意穿到这具身体里,姜沅早已灰飞烟灭,什么报仇血恨、因果报应,从来都是弱者自欺欺人的想法。
“阿兄,你是选择从此没入尘埃,还是选择成为一国之主?”
一个是一介平民,从此泯然于众,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中,默默无闻地度过余生,连名字也逐渐消失在亲人的记忆里;
另一个则是站在权力的巅峰,俯瞰众生,手握重权,享受着无尽的荣耀和尊崇,成为众人仰望的对象,哪怕就是做个最平庸的君主,一事无成,最起码也会在历史卷书里留下名字,后世之人翻开史书时,会读到九洲十国时随国第几任国主姓甚名谁,只要历史不断,那么他的名字就会一直被留传下去。
姜瑥久久没动。
沈立平兄妹看着他,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主子的决定有什么不同,反正不管主子成为普通人,还是将来回去随国夺皇位,只要姜瑥不赶他们离开,他们就永远是他的仆从。
沈如意并不知道沈立平兄妹,或者确切的说,沈立平如此忠心于姜瑥,不管他成为什么样的人都追随。
用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说,这就是儒家所需要的忠诚;用现代心理学来说,这是失去自我,没有独立的内心,需要有精神寄托才能活下去。
不管哪种,对于沈如意来说,都是可悲的。
可是沈立平兄妹二人在天灾、战争中落下的恐惧太深了,让他们无法从恐惧的阴影里找到独立的人格,活出自我。
那就这样生活下去吧,这也是生存的一种方式。
沈如意抛出问题,就是要对方清醒,去思考,以什么样的方式活下去,至于姜瑥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她其实并不关心,因为,不管那种方式,都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别人(她这个‘亲’妹妹也罢)也帮不了多少,关键还是得靠自己。
见他久久没动。
沈如意没打扰,只是小声跟沈立平说道,“等你家主子想通了,告诉我一声。”
沈立平点点头,“多谢姑娘。”
要不是公主殿下,主子早就钻到牛角里出不来了。
姜瑥没给答应,看来让他帮忙之事泡汤了。
沈如意想到了少年阿秋,回到自己院子,她招来阿秋,问道:“于阿秋小哥,现在有个赚钱的活计干不干?”
连香茅草都能卖钱的阿秋小哥听到赚钱,那双眼睁的叫一个圆溜,“如意阿姐,什么活计?”
“帮我们把这个纸上的消息传的越广越好,知道的人越多越好,除了浮桥镇,方圆百里地都可以。”
“真的?”
沈如意点头,“拨一个会把式的护卫小哥给你,他保护你,接下来,怎么让整个新安郡的人都知道浮桥镇有小商品市场,就看你的了。”
于阿秋小脑袋高速运转,“如意阿姐,你提示提示呗?”
好聪明的小家伙。
沈如意笑道,“比如你在街上看到的乞丐、爱热闹的小郎君,还有那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等等……”
“还有胭脂水粉铺子里的大娘子小娘子们……”
孺子可教也!
沈如意忍不住竖大拇指,“放心大胆的干,需要银钱的尽管回来支。”
“是,如意阿姐。”
常顺听说过,拨了两个护卫给于阿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更安全。”
广告也去打了,现在该把场地整整了。
因为自家有木匠铺,所以沈如意直接找自家木匠铺子,把小商品场地隔成几个片区,有卖吃食的、布匹绸缎的、日杂用品的、铁制锅具、农具等的,反正只要跟老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沈如意都准备让商家进来。
百家才能兴旺嘛。
阿花发现,小山庄里的人都被沈如意派了活,除了姜瑥与自己,个个都忙的飞起,她坐不住了。
趁众人都不在之时,她拿了纳的鞋底进了客院。
整个客院静悄悄的,阿花连脚步都不敢放重,好像进了什么机要之地,小心翼翼。
从长长的回廊走到那间主客室,发现门开着,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忍不住轻轻唤道,“姜公子……姜公子……”
左一声,又一声,就是没人应。
阿花扶着门框,犹豫要不要进去。
最后,她还是想进去看看,习惯性转头朝外看看,突然看到一张脸就映在她面前,“啊!”她吓得一声尖叫。
姜瑥冷冷的问道,“你来作什么?”又不是他随从。
第130章 集会
阿花一张脸吓得唰白,“我……大家都出去了,以……以为公子也出去了。”
姜瑥冷哼一声,山庄里谁都知道他一直宅在客房里不出去,他半眯眼,听阿平说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昨天晚上客栈那边才让山匪都逃脱了。
生于皇室,虽然他一直逃避,可是那样的环境还是让他感觉到这个丫头心思不简单,明知他会在房间,还是过来假惺惺的说这话。
意欲何为?
姜瑥不说话,冷冷的看着她。
阿花被盯的缩头夹颈,“公……公子,他们都去忙了,没人伺候你,奴婢没什么事,不如帮你打扫房……”
“不需要!”姜瑥立即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是我的丫头,赶紧离开这里。”
“既……既然公子不需要奴婢,那奴婢就先走了。”
阿花嘴上说走,却走一步停一步,期待公子反悔叫住她一般,可等她走到月洞门口也没人叫她。
出了门,阿花脸上哪还有胆怯之意,朝月洞门内看了看,微扯嘴角,捏着千层底离开了。
姜瑥站在廊下想了好一会儿,也没猜出这个丫头到底什么意思。
他叹口气,转身看向天井,望向无边无际的蓝天白云,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
这两天,他一直在思考阿妹的话,到底是选择普通人的生活,还是再回到皇宫拼一把。
如果选普通人,这是件很简单的事,只要改名换姓找一僻静之地,过上寻常的生活,种些花草,养几只鸡鸭,日子平淡而宁静。
如果选择回随国与兄弟们争夺皇位……他拿什么跟兄弟们争那皇位呢?他们不是受父皇偏爱,就是有外祖家托举,而他生母只是个歌舞姬,如今还流亡在外,他拿什么跟其它兄弟争?
这两天,他不停的问自己,究竟该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安旬没想到沈如意会写信给他,虽然知道信的内容肯定说的商品与贸易之事,可是他仍旧没当着送信的长随面打开信,而是回到自己房间,直到安静的无人打扰,才打开了信。
信纸折叠的整整齐齐,透出一股淡淡的墨香,仿佛带着沈如意的气息。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笺,只见上面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安公子,好久不见……
是啊!真的好久不见!
读完信后,安旬立即找到了邱大人,把沈如意托付之事讲了一遍,“大人,事关那边的商铺客栈,我这就去准备,立即把货品准备好就去南边。”
邱朝梓这边也收到了常顺的来信,点了下头,“可。”
“那王爷这边……”
“王爷去皇宫了,等他回来,我自会回禀,你准备好就出发。”
“是,大人。”
安旬高兴的转身出门,遇到前来找邱朝梓的小王爷——郑煊泽,他连忙行礼,“小王爷——”
“瞧你这满面春风的样子,要去哪里快活?”
安旬:……
谁也没有你快活啊,代国皇帝就他一个儿子,没人跟他争皇位,还有个能干的妹妹帮他代理朝政,真是想到哪里玩就到哪里玩,多少国家的皇子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