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巴掌,马嬷嬷又给了个甜枣:“做的好,不仅賞吃的,额外还有二百文钱,但前提是一定要把事做好,懂吗?”
“是,嬷嬷。”
两个丫头小心紧慎的样子让马嬷嬷满意的点了点头,“赶紧干吧,晚饭前结束。”
“是。”
丫头问,“你就是扫外书房与聚贤院的如意姑娘,是吧?”
沈如意不认识这个丫头。
她笑的自来熟,“我是新进府的丫头——春泥。”
沈如意明白了,这是补阿花缺的丫头,她点点头,说道:“公务房有两间,你选那间?”
诚如马嬷嬷所言,王府公务房是除了王爷书房以外第二重要场所,来不得半点马虎,既然她是新来的,她这个‘老人’免不了掌握主动权。
小丫头似是很天真,“我随意,姐姐你先选。”
沈如意也不客气,“那我选那间大的,你打扫那间小的。”
“多谢姐姐照顾我。”
沈如意拿着抹布,提着水桶、扫帚进了大公务房。
春泥等她进屋时才费劲拎着水桶去小公务房,大概是手没拿稳,刚提起的桶噗通一下落在地上,“哎呀!”
进屋的沈如意跟没听到似的,从里头往外打扫。
春泥委屈巴巴的泪水含在眼里,可是来来往往的幕僚吏官小厮长随,跟没看到似的,各自忙碌,谁也不会出手相帮。
沈如意不知道小丫头最后怎么提进去的。
她先用干抹布抹去灰尘,又用半干抹布再擦一遍,最后拖地,她不是用的扫帚,而是用的自制拖把,从里到外,清扫时,既不会扬尘,又能很快的擦去地上的水渍、脏污。
公务房中间办公案前,邱朝梓一直留意这个上了年纪勾引王爷的老姑娘,动作轻盈、熟练,看似不快,却很见成效,一看就是个做惯了粗活的丫头。
简宗年坐在邱朝梓对面,温声叫了下,“接住——”把公文抛过来。
大概是没瞄好准头,公文朝边上飞过去,眼看就要落在地上,正在边上打扫的沈如意,扔了拖把,双手接住。
邱朝梓:……悄悄望了眼简宗年。
他眉一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沈如意没在意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接住公文后就把它放到邱朝梓面前:“大人,你的公文。”
“多谢!”
“大人客气了。”
沈如意继续拖地。
办公房狭长,正对门的地方是中间,光线又好,所以被长史邱朝梓、参军简宗年占了,两头越往里光线越不好,坐着主薄书记等官吏。
打扫到另一头最里面,一个年轻人正畴算,急的抓耳挠腮,大冬天的,额头上都渗出汗了。
沈如意瞄了眼,年底了,在算各处的账。
文字式的数字,又没算盘,没有竖式辅助,光靠简易乘法口诀表,非常考验心算能力。
又瞄了眼年轻人的书案,跟高考生桌子一样,上面堆满了账薄,从正前看,都把他人淹没了。
看着挺可怜的!
沈如意不动声色的挪开眼,把最后一点扫完,收拾好自己的打扫工具,静悄悄的离开。
站在门口歇了口气,提着水桶去了隔壁。
隔壁间,小丫头正在抹眼泪,“对……对不起……”
她擦桌时,把一小吏书桌上的文件碰湿了,一张清晰的公文变成了一团黑墨。
小吏气的满脸通红,“你知不知道,这是王爷明天要批的公文……”
“我……我不故意的……我也不知道……”
看着就心累。
沈如意过去,挤出笑容,点头哈腰,“大人,这公文是外面来的,还是你誊抄的?”
小吏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脖子一梗,“嘿,死丫头片子的,你管得着吗,反正把我们公文弄坏了,就得往死里打……”
春泥吓得双腿一软跪下真磕头。
沈如意暗自叹气,面上,极耐心道,“大人,春泥当然有错,该罚,可是这公文王爷明天就要用,他动起怒来,比你对小丫头动怒更严重吧?”
小吏:……
“大人……”沈如意讨好的把笔塞到他手里,又帮他磨墨,“咱们先把王爷的事办好,等会再来收拾她,好不好?”
小吏双眼瞪着沈如意。
她满眼笑意。
满眼愤怒的小吏突然就被捋顺了,哼了一声,赶紧重新誊一遍公文,要真是外面来的公文被损,他刚才就跳去大公务房找邱长吏了,那还会有空在一个小丫头面前耍威风。
事情解决,沈如意扶起春泥,示意她赶紧趁机偷溜,这丫头没领会意思,又要哭唧唧的开口,被她连拉带提的扔出了小公务。
真是命苦,两个人的活要她一个人来干。
沈如意手脚麻溜且静悄悄的又把第二间公务房打扫完了。
第19章 019腊肉饭
打扫公务房,看似简单,却很耗时间,两间打扫结束,天色已黄昏,一众人到厢房向马嬷嬷回禀差事。
小丫头春泥时不时朝沈如意瞄过来,一副小媳妇受委屈的模样,等到她们二人回禀时,沈如意先上前一步,吓得小丫头脸色发白。
沈如意回禀的四平八稳,什么多余的话都没多说。
马嬷嬷很满意,点点头,“嗯,这就很好。”
一句告状的话都没,小丫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不再瞄沈如意,一脸喜色的朝旁边人看过去,一副我们活干的很好的样子。
沈如意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头,耐心等待结束。
直到天上黑影,所有人差事都回禀完,马嬷嬷才点点头,“知道你们辛苦,所以今天让人把饭抬到这里,排好队,一个个上前打饭。”
累死累活一天,没想到还有这福利,连沈如意都感到惊讶,不仅如此,还打了满满一陶碗干饭。
一陶碗啊!够一个男人吃七分饱了。
打到饭沈如意就想到怎么吃了,必须来个蛋炒饭啊!
大家都兴高采烈的,马嬷嬷很有上位者的欣慰之态,“大年二十九会发额外的补钱。”
听到这话,大家伙更乐了,瞬间有了过年的气氛。
沈如意也挺高兴,端着一大陶碗饭回到小屋,升火,用陶锅做饭。
物质匮乏,在未来普通的鸡蛋,在此时尽是奢侈享受。
猪油烧热,敲进一颗鸡蛋,油脂与蛋白质碰撞,发生滋嗞响声,热气翻腾,香气扑鼻,划拉几铲子,沈如意赶紧把冻冷的糙米饭倒入锅内翻炒。
陶锅太重,沈如意掂不动,只能不停的挥动铲子,糙米在铲子下慢慢变得粒粒分明,引人食欲。
哇!太香了!
沈如意赶紧盛好饭,舀了两勺子水烧了菘菜豆腐汤。
一饭,一汤。
在孤冷的冬夜里,明亮温暖的火塘边,足矣!
沈如意大口吃饭,大口喝汤,下午打扫卫生冻僵的身体终于活过来。
啊!
吃饱喝足,沈如意坐到门后,一边消食,一边托腮透过门缝望向外面。
越过偏房低矮的屋舍,看向广袤的夜空,墨蓝的天幕,月亮早已不知踪影,几颗星星光芒暗淡,显得清冷而静谧。
时光如水,倒影流年。
不去想,不去问,一切随缘,转眼之间,竟又快过去一年。
一碗饱饭,竟让她感觉万分满足,想着想着,也不知为何,沈如意笑了!
次日,沈如意如往常一样去打扫院子。
自从端王腿伤好了之后,逢五上朝,从外书房出发,她每天大概四点十分到外院书房,端王宋衍大概是四点半出发。
大概因为要过年,今天是腊月二十四,宋衍跟上朝时一样在侍卫的护卫下去皇宫。
每当这时,沈如意都要避到一边,屈身垂头低眼等他离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有视线扫过来,若有似无,一个月前,端王受伤住在内院,整个外书房的院子从凌晨四点到五点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
她感觉整个院子都是她的,现在这样乌鸦鸦的都是人,都快一个月了,她还没适应过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院子再次变得空荡荡,沈如意才起身继续干活,感觉又回到了从前,一身轻松,干活更麻利了。
打扫完聚贤院,她正准备回偏房。
吴忧笑眯眯的问,“听说如意姑娘去打扫公务房了?”
真是消息灵通。
一只老狐狸,也不知什么时候露出尾巴,沈如意望了他眼,一脸跟他不熟的样子离开。
“如意姑娘等下……”
沈如意脚步未停。
“腊肉要不要?”
居然有腊肉。
沈如意停下脚步,面带笑意,“那就多谢先生了。”看着礼貌,实则一点也不客气。
吴忧失笑,让安旬小厮阿引拿了块五花腊肉,真是顶顶好的腌制品。
原来又是拿安公子的东西做人情,沈如意笑的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