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随国对沈如意什么态度,但他们不敢对越来越强大的南朝不敬,三天后,终于以国礼宴请季文川一行。
临进皇宫前,季文川道,“这次进宫,我会催促随国准备婚礼各项事宜,待到六月十日就出发离开这里。”
沈如意点点头,在听到要进随国皇宫之后,她的心又一阵阵的刺痛,她知道这是本尊残存的意识又激动了。
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如同刀割般的疼痛,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又怎么能不激动呢?
六岁的小娃子什么都不懂,天真无邪的眼睛里充满了对世界的渴望和好奇。明明可以锦衣玉食地活着,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却被无情地扔到穷乡僻壤,那里只有荒凉与贫穷,每天食不裹腹日渐消瘦。
终于,饿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最终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就因为什么狗屁的不祥?何其残忍。
南朝一行人,穿着使节朝服,衣袍华贵,象征着南朝的富庶与和地位。
随国皇宫与国土面积不匹配,占地面积颇广,巍峨的宫殿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耸的城墙环绕着整个皇宫,城墙上布满了精致的浮雕,精致奢华。
进入宫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御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树木,御道两侧是金碧辉煌的大殿,屋顶覆盖着闪闪发光的琉璃瓦,檐角坐着五脊六兽,庄严肃穆。
大殿内部装饰华丽,金色柱子上雕刻着龙凤图案,整个大殿陈设极尽奢靡,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奢华气息,让人头昏目眩。
沈如意微微皱眉,朝身边的姜瑥看了眼,似乎在问,你以前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姜瑥似乎读懂了妹妹的疑惑,羞愧的脸红了红。
沈如意想到了另一面,过过这样奢靡的日子,还能在艰苦的逃亡中生存下来,除了有追随的忠仆,也说明了姜瑥的内心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软弱。
那就好!不管何时何地,只有内心强大的人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不知走了多少道,又经过了多少重门,终于到了随皇接见的宫殿。
宫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空气中弥漫着奢华的气息。
门口执事身穿华丽的官服,手持玉笏唱道,“南朝使节季大人率一众人等求见吾皇陛下……”
站在门口等待的众人一听这声音,不中不桑的,能听到吗?这人没吃饭吗?
执事好像没看到众人疑惑的目光,跟木头似的直直的望着前方。
沈如意:……
宗正寺卿见门内没人应和,朝季文川尴尬的笑笑,然后大声唱道,“南朝使节季大人率一众人等求见吾皇陛下……”
季文川等一行人:……
这可是公卿啊,居然做起执事之事,还有没有礼仪?
门内像是终于听到了声音,终于回应:‘宣南朝使臣季大人等觐见!’
如果不是为了端王娶妻,季文川差点带着一行人甩袖离开。
现在他终于知道这些小国为何慢慢消失在九州十国的舆图上了,就这不思进取整天享受的跟太上皇似的,不被灭亡才怪。
厚重的宫门终于缓缓打开,露出一片奢靡之极的大殿,随国皇帝坐在龙座上,正眯着一双小眼看向门口,两侧站立着文武百官,也一个个调头看向宫殿门口,目光齐齐落在季文川身边的姜瑥姜沅兄妹身上。
姜瑥身着一袭月白长袍,面容清秀,眉宇成熟,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霜;
姜沅更是一身锦绣华服,眉眼淡然清丽,透出一股雍容大度之气。
明明一个是被追杀的无能皇子,一个早就该死了的灾星,不仅都好好的活着回到了随国皇宫,还如此矜贵,比大殿里站着的皇子皇女更像皇子公主。
皇二子姜璋与公主姜芷二人不免眼红,他们站在一旁,目光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季文川上前先行了礼,拱手捶礼道:“南朝使臣季文川见过随皇陛下……”
随皇胖胖的圆脸挤出一堆笑,伸手虚抬,“大人免礼。”
“谢陛下……”
随皇笑眯眯的问道,“南朝离我随国路程不近,大人辛苦了。”
“陛下客气,季某不敢当!”
一来一回,寒暄的话很快说完。
沈如意与姜瑥相视一眼,他们不得不上前行礼。
兄妹二人硬着头皮,上前半跪,“不孝儿……”
“臣女……”
“叩见父皇!”
二人齐齐跪拜伏地。
随皇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消失了,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冷眼看向他们,“竟还有脸回来?”
哀莫大于心死,失望积攒多了,心就慢慢变凉了,再也不奢望那可怜巴巴的一点父爱,姜瑥冷冷的伏在地上,一声不吭,用无声对抗着这个冷漠的父亲。
连姜瑥都觉醒了,沈如意这个假芯子就更不会被随皇这一句话带动情绪,她毫无波澜,但是她的心却被搅的生疼,疼得当下额头就冒出大汗,不停的往下落。
季文川大惊:“沈姑娘……”
原本随侍是不让进大殿的,可是季文川等人都是男子,现在沈如意疼的在地上打了个滚,他大叫,“飞双……飞双……”
飞双在外面听到就往殿内跑,“姑娘……姑娘……”
皇宫禁军还要阻拦她,被常顺几个侍卫架刀挡住。
“放肆……”
季文川抬眼,“陛下,公主殿下可是端王的未婚妻,要是出了差池……”满眼都是警告。
随皇:……
沈如意疼得死去活来,她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让她惊诧:“父……父皇……我也是您的女儿,为何要这样待我?”
这根本不是她想说的话,可她还是不知觉的说了出来,她的意志一时之间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
随皇双眼阴沉。
姜芷见父皇不好开口,她上前一步,大声喝道,“什么为什么,谁不知道你就是个灾星,灾星生出来不是溺死,就是摔死,你居然还敢活着……”
沈如意歪头看向居向临下的姜芷,很想骂一句,娘的,到底谁是灾星?可是意识不受她控制,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文川听的火冒三丈,厉声喝斥,“沅灵公主才不是什么灾星,而是得道高僧口中难得的福星。”
第165章 昏死
姜芷哪能让自己变成灾星,直接恶言反驳,“她就是个灾星,就是因为她没死,才让我们随国越来越小……”
季文川一大儒不好跟一女人一般见识,他直接面向随皇,“陛下,公主殿下这是嫌随国太大了?”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但是南朝现在国力强盛不仅吞并了百越,还让南越俯首称臣,真想要打下随国,还真不是难事。
随皇气焰一下子秃了,转头喝斥女儿:“休得无礼。”
姜芷气的跺了一脚,却也不敢再嚣张。
季文川连忙转身,低声问,“阿意,你怎么了?”
沈如意的意识还被本尊主导着:“我……我想见见母妃……”
“那你现在……”
沈如意的心口一直很疼,虽没像刚才那样疼的打滚,但一直捂着心口。
季文川怀疑随国皇宫给她下了什么毒,可是从进皇宫到现在,他们都是走一起的,就算随国想下毒,也没机会吧?
可如果不回去,待在这里是不是更危险?
“母……母妃……”
沈如意明白,本尊两个执念,一个是回到生她的地方,这里有她童年时的欢笑和泪水,还有那熟悉的宫殿与亲人;另一个就是见到生养她的母妃,那个温柔而美丽的女人,曾经在月光下轻声哼唱摇篮曲,用温暖的手掌抚慰她幼小的心灵。
季文川望向一直扶着沈如意的飞双。
飞双朝先生几不可见的摇了一下头。
真不是中毒?
季文川想离开随国宫殿,可是看沈如意的神色,非要见到她母妃——芸妃不可。
于是,他再次拱手揖礼,“陛下,不知可否让沅灵公主见见芸妃娘娘……”
女儿见母亲,人之常情。
随皇准了。
姜芷不肯,要阻止:“父皇——这个灾星会克死母妃的。”
众人:……
沈如意的心再次如撕裂一般疼起,“母……妃……母……”眼见人就要疼晕死过去。
季文川大叫,“陛下——”
暗地里,沈如意怎么死,随皇管不了,可是在正式觐见之中,扫把星要是死了,可是最大的外交事件,他连忙道,“准了!”
随着他声音落下,沈如意的心口竟奇迹般的不疼了。
“阿意……”
“姑娘……”
季文川、飞双等人纷纷觉得不可思议,平时看起来从容平淡足智多谋的沈如意,进到生养自己的地方,为了见到母妃,心竟如刀割般疼痛。
难道这就是母女连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