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之人样貌清秀俊雅,晨光熹微中,一脸病态像常年没见光一样,着一身月白锦袍,外罩一件狐狸毛披风,大概精气神不好,微微苟着身子,在微暗的黎明里,仍似翩翩浊世白衣佳公子。
“先……先生,怎么……咳咳……起这么早?”
吴忧叹道:“还不是为了你。”
“多谢先生,吃了先生开的药方,晚辈的身子好多了。”
沈如意没想到姓吴的还会看病,但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奇怪,在古代,一个文人,不仅会诗书五经,他们还会看医书、诊脉、开药子,一旦仕途无望,便会转身成为医者,同样也会得到社会的尊重。
人活在世上,没谁敢说一辈子没个头疼脑热。沈如意签的是三年契,才过了四个月,万一要是有个头疼脑热呢!
不管是为自己留有余地,还是需要银子补充食材,沈如意同意了。
“我只提供图纸,且,你们不要说是我提供的,要是能做到,我就画,若是做不到,那就当我没讲。”
“可以,当然可以。”吴忧一见她松口,高兴的连连答应。
虽然不知道吴先生跟沈姑娘说了什么,但听到图纸二字,孱弱的安旬暗自吃惊,一个粗使丫头居然还会画图纸?
沈如意伸手。
安旬茫然不知。
吴忧瞬懂,马上叫安旬小厮,“给如意姑娘拿张纸。”
在这个时代,纸可是金贵东西,大概也只有安旬这样的富贵公子有了。
她不客气的提醒道,“多给几张。”
吴忧:……
安旬:……
沈姑娘未免也太不客气了。
安旬忍住笑意,却没忍住咳嗽,“咳……咳……给沈姑娘拿一叠。”
吴忧提醒:“用布裹好。”
沈如意:……
她下意识朝四周看过去,寒冷微明的清晨,偌大的聚贤院静悄悄的,他们几个站在靠近院门的屋舍前,倒是不引人注意。
次日清晨,沈如意就把壁炉图纸塞到了姓吴的门缝里。
从山顶摔落悬崖,沈如意一直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顺着溪流搁浅,被王嬷嬷救起,成为端王府粗使丫头。
沈如意从没刻意表现什么,但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吧,因生存需要,不得以露出些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才智,也只是让自己吃口饱饭,夏不被热着,冬不被冻死苟且的活着而已。
不管是炭火盆,还是泥炉,姓吴的就是不用,非要拿五两来砸她,行吧,她就接这一招。
本想给体弱多病的安旬砌个东北大炕,但这个工程有些大,还是在不动屋舍床铺的情况下,砌个简易壁炉吧。
吴忧拿到图纸,神情端肃,明明试探时,他猜想到此女有些东西,但没想到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一般人那会这种东西,懂这种东西的人,不是墨家徒子徒孙,就是大工匠,一个女人竟画的如此好。
她究竟来自哪里,又为何来端王府?
她是跟他一样来……还是……
安旬有钱,他的小壁炉很快砌好了。
燃起柴火,烧得噼里啪啦,整个屋舍瞬间温暖如春。
吴忧连忙在壁炉前放了两张椅了,一小方桌,摆上茶具、糕点,又摆了一副棋子。
他煞有其事的伸手作请:“安公子,请——”
安旬被他整得乐了,一脸笑意,“先生果然雅致。”
“哈哈……”吴忧也很得意,“夏天有荷塘,冬天窝在屋里也得找点乐子嘛。”
安旬欣然而坐,温暖的屋子,愉快的心情,病都好了一半似的。
吴忧也坐下,“咱们这叫围炉煮茶。”
“先生说的是。”
“哈哈……”吴忧再次乐了,“来来……先喝杯茶,再也不怕冷的捏不住棋子,咱们杀个几局。”
“好,都听先生的。”
两个男人真‘围炉煮茶’,沈如意的“围炉煮茶”叫“火塘烤茶”。
坐在地塘火坑前,土陶罐放在火塘上烘烤,然后把米烤香,把茶烤香。
嗯~~,好香啊!
有钱真不一样啊,最近,沈如意托后门小贩方小哥添了好些食材,小窝斗厨里塞的满满,好安心啊!
赶紧泡上一杯,喝上一口,一路到心窝,真是慰妥极了,有钱真好啊!
实际上,围炉煮茶还真来源于云南的‘火塘烤茶’。
在云南,火塘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十分重要,人们用它取暖照明、烧煮食物,也会直接在炭火上烤食物,沈如意为何能想到在小屋舍里挖个火塘,就是看到有博主拍摄过。
穿到古代,在严寒的冬天里,简直就是救了她的命啊!
真好,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第8章 她不干
有吃有喝,沈如意连后门八卦都不去听了,完全宅在小窝里。
每日去厨房打工作餐,回来后,重新回锅,变成自己爱吃的汤饭或是杂粮粥,配小饼、小咸菜,从三分饱变成了七分饱,小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咚咚……又有人敲门。
沈如意竖起耳朵。
“阿意,明天冬至,除了要扫院子,还有很多人拜访王府,我们都要出去帮忙,下午,马嬷嬷叫我们到前厅去接受分派。”
沈如意起身,拿了个小饼,开了门,“辛苦你跑一趟了。”
阿花客气推开,沈如意把饼塞到她手里,“两口就吃没的东西,拿着吧。”
“多……多谢。”
每次来阿意这里,站在门口都感觉一股暖气,阿花真想跟她住一间,可看到阿意疏离的面孔,她又不敢开口,贪恋这一点热气,磨磨噌噌舍不得走。
“阿……阿意,你明天要好好表现。”
沈如意:……
微愣之下,想到前几天阿花说过的话,在外院扫地,对于沈如意来说就是最好的工作。
已经表过态,小姑娘还要提醒,沈如意笑笑不置可否,淡淡的立在门口,等她离开。
相顾无言。
阿花尴尬的笑笑,“那……那我就走了。”
“嗯。”
沈如意等她走了几步才关上门。
阿花听到门声,叹口气,看了眼手中热乎乎的小饼,想到什么,突然就塞到嘴里吃掉。
“死丫头,你又给那狐狸媚子通风报信是不是?”
春丫不想把下午去前厅集合的事告诉沈如意,想让她犯错,结果死丫头又多事,气的上来就揪她耳朵。
疼的阿花直滚眼泪。
“就该疼死你。”揪耳朵还不解恨,又掐小丫头胳膊,拿脚去踢她。
“唔唔……”小丫头被打的直呼气。
门内,沈如意似乎听到了打骂声,拉开门果然看到春丫欺负人,三两步追过来,一把搡开春丫。
“你敢打我?”春丫像泼妇一般双手直扑上来。
沈如意轻轻一避,她就摔了个狗吃屎。
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丫头婆子杂役个个笑出声。
春丫出大糗,恼羞成怒,急吼吼的爬起来,“我要撕了你这个贱人。”
沈如意冷冷道,“种田担水,修理房屋,我跟男人一样有力气,你确定能打得过我?”
是啊,她怎么忘了,夏天刚来没多久,有个老杂役想占她便宜被打的飞起,一跤跌下来,肋骨都断了两根,后来马嬷嬷知道,也没说什么,但老杂役被送到庄子上自生自灭。
到底是王嬷嬷救过的人,就算是粗使丫头,也得给几分面子。
春丫生生止住了冲动,但面目狰狞能吃人,“好……好……”好得很,等明天过后,看她怎么整她,爬起来,拂了拂衣裳,带着一脸戾气离开。
唉!真是心累。
沈如意歉意道,“对不起……”
“不……不关你的事,是马嬷嬷让我来叫你的。”
沈如意伸手给她整理了下衣裳,“等下一起去前厅。”
“好!”能跟阿意一道,阿花很高兴。
没热闹可看,众人离去,那些散去的年轻杂役,目光都舍不得从沈如意身上挪开,明明刚进来时浑身是伤,肤色也没这么白,个子高,细瘦细瘦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小子,没想到端王府水养人,越来越水灵了。
沈如意不知众人心思,她回到小窝,快速吃好饭,收拾一下,跟阿花一起去前厅。
马嬷嬷管外院丫头婆子,等人到齐了,先把明天冬至重要性威吓利诱讲了一遍,讲好后一一派任务。
沈如意没想到被派到给待客室端茶送水,这是露脸的活,可她真不想干啊!
她酝酿怎么开口,马嬷嬷一句话就把她封死了,“外院只有你拿得出手,给我好好干,否则……”一脸就算王嬷嬷救过你又怎么样,一样没好果子吃。
“是。”沈如意低眉垂眼,服帖的很。
马嬷嬷这才满意。
等到所有任务派结束,四个露脸的丫头留下,马嬷嬷一人分了一件三等丫头服给她们,“穿过后不必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