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闻到了香味……”季文川嗅着鼻了走进来,“果然被我抓到了!”
林景淮夹了一筷子,刚送到嘴里,被烫得一边吸气,一直起身让坐,“先……先生,请……”
这次不是心虚结巴,而是好吃的停不下来。
季文川笑道,“跟着阿意做事,有得你沾光的。”
林景淮没空思考,只顾点头,“是是,先生说的对。”最起码这一顿煮杂食肯定是沾光了。
三个人围着铜锅子吃的热火朝天,飞双端着个小碗站在边上,她一吃完,沈如意就给她加,她不让,沈如意非抢过她的碗加满,“吃饱喝足才有精神干活。”
季文川瞄了她眼,“王爷他们还在大公务房,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林景淮一听,瞬间停住筷子不敢动了。
沈如意道,“他是王爷,他的饮食起居自有人照顾,先生要是怕王爷没吃好,那你现在夹一碗送过去?”
刚才吃时怎么不送一碗过去。
季文川嘿嘿一笑,他就是试探一下小娘子的心思,没想到……哎哟喂,端王殿下,你欢喜的小娘子对你可没一点上心呢!
南山先生一脸贼兮兮的笑容,不要以为沈如意看不出,她内心冷哼一声,姓宋的把最难的山匪流民甩给她,难道还不允许她吃点美食安抚一下冷的发抖的小身板啊!
到底有事压着,三人吃的速度挺快,很快吃完。
沈如意叫住要逃的季文川,“先生,吃人嘴短,今天下午,你可得跟我一起查看南泾所有的土地、山陵,我说你写你画。”
季文川:……
好吧,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看来今天下午是跑不掉了,但也得挣扎一下,“王爷让我出考题呢!”
“晚上写。”
季文川:……
还真是比王爷还王爷,得了,看来是跑不掉了。
林景淮看他们两逗嘴,心道,一个丫头,一个大儒,都不是做具体事务的胥吏啊,出谋划策他们或许在行,但是这些怕是……?
他搬出一摞散七散八的土地抄录册摆到大公案上,正准备要坐下整理时,小厮在门口叫道,“公子……”捏着嗓子,声音很小。
他还是听到了,刚想把人喊进来,小厮朝他直招手,他心里有数了,大概是没支到钱财,连忙走到门口,小声问道,“是不是没支到银子?”
小厮点头,从早上跑到现在,肚子都饿扁了,“公子,中午饭怎么办?”
林景淮下意识摸了下吃的饱饱的肚子,感觉身体暖洋洋的,有些对不起小厮,“我荷包在你哪,拿出几十文到街上买些胡饼吃。”
“那公子你呢?”
突然,小厮鼻端飘来若有似于的香气,“公子,你们吃过了?还吃的是羊肉?”
林景淮:……
“公子……”
眼看小厮要干嚎,林景淮赶紧哄人,“那你去街上吃羊肉汤。”
小厮一听立马停止哭声,“这可是公子你说的……”
“是是……”真是太丢人了,林景淮赶紧把小厮打发走,转身去看桌上的登造册子。
咋回事?怎么都到一边了。
沈如意与季文川齐齐看着他。
“南山先生……如意姑娘……”
“林大人,还有呢,赶紧搬出来呀,难不成你想我们加班?”
这么冷的天,她可不想加班。
“哦……哦,马上……”
不会吧,他们有没有看?难不成就来走个过场?
林景淮打着配合的态度把塞进归档室的登造册子直朝外面搬,你们要做样子,那我就让你们做,只要不出去面对那上万山匪与流民,他是能躲一时是一时。
此时的登造册子比流水账还不如,一本册子看着厚,一堆废话,一目十行,一点也不夸张。
等到傍晚时,三十年之内,南泾县的所有土地、山头、河流、林子矿产都看完了。
他们看没看累,林景淮不知道,反正中午补的那些,他都还回去了,一直往外搬,耗废了巨大的体力,现在饿得前心贴后背直喘气。
那二人坐在一道聊着天。
“要不,先吃,吃好了再开干?”
沈如意点头同意。
“晚上吃什么?”
“估计要到半夜,先吃米饭,夜宵面条,怎么样?”
“啥小菜?”
“萝卜腊肉饭,再配一碗山参老母鸡汤怎么样?”
“老母汤熬了多久?”
“我们吃过饭,飞双就炖上了。”
季文川一听这火候,双眼一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好……”
沈如意嘿嘿一笑,心中暗自得意,心想,那你的考题要挪到明天啦!
林景淮发誓,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萝卜腊肉饭,每一口都充满了浓郁的香气,萝卜的清甜与腊肉的醇厚完美融合,米饭粒粒分明,入口即化,让他忍不住连连称赞。
吃饱喝足,他才发现疑问,都看完了,他们两人还要忙什么忙到大半夜?
直到站在桌前,看到小丫头与南山大儒两人合作,一个翻阅白天册子,一个帮着写写画画。
只短短一会儿时间,南泾县附近第一个村子的土地登记概要就出来了,简洁明了,一目了然,就算不懂的人过来翻阅,也能片刻间就知道村子里的土地情况。
林景淮:……
这比专业胥吏还专业啊!
果然不愧是王爷身边的丫头与大儒啊!
端王宋衍一直没等到沈如意与季文川下值,他亲自到了林景淮公务房,看到二人正案牍劳形,忙得悄然无声。
“咳!”
林景淮被咳声惊醒,转头看到端王,连忙过来行礼,“下官见过王爷。”
沈如意与季文川也起身绕过案桌过来行礼,“王爷——”
“南泾郡的土地登造都看过了?”
沈如意点头,“随着袁家离开,应当空出很多土地、山陵,但是登造册上并无体现。”
门阀世家吞并土地山陵,有很多在衙门里是查不到的,如果能查到,岂不是要交税?
这种事情,是公开的秘密。
宋衍看向林景淮。
林景淮赶紧弯腰回道,“下官并没有这些册子。”
知道是知道,但是没有具体的清单册子。
宋衍转头,“宗年——”
简宗年从门外进来,“王爷——”
“不管用什么办法,明天拿到袁家土地册子。”
“是,王爷。”
沈如意见简宗年要离开,提醒道,“最近一直让前锋营的人跟踪袁氏族人,他们该有些线索。”
实际上,裘青等人已经跟简宗年并上线了,但没有明面上知会沈如意。
他朝宋衍看了下,拱手恭敬道,“是,姑娘。”
事情交出去,余下的沈如意便不管了,只管统计册子,她要在安置山匪流民之前,把南泾县土地的底摸清楚,要不然怎么安置?
“你们忙吧。”
“是,王爷。”
沈如意与季文川二人再次合作,一个总结,一个帮着登记,按沈如意的方法绘制每个村落的土地简易图纸。
后来,宋衍又派了两组门客与幕僚,真的干到了半夜。
干到大家都累得两眼睁不开,林景淮发现,端王宋衍即便很困,可还是陪坐着,一直等到他们搞结束。
一个王爷到底是陪着丫头,还是南山先生?
整个公务房,除了宋衍,就是林景淮最闲了,他这个当事人变成了陪站。
他有机会开小差,发现宋衍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丫头身上,时而欣赏,时而迷之微笑……
林景淮:……
怎么看这个叫沈如意的丫头都是红颜祸水的料啊!
可有给主子当门客的‘红颜祸水’吗?有帮主子干到半夜睁不开眼的‘红颜祸水’吗?
如果有,那也是在床上……
呃……呸呸……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目光不期然与端王宋衍对上,对方明明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暗藏杀意。
不会吧……窥见了王爷的秘密,会不会被暗暗的嘎了呀!
哎哟喂,老天爷,他没事窥觊这些干什么,连忙跑过去,“这墨要没了,我来磨。”
众人……
“林大人,我们都干完了。”
林景淮:……
老天,他不会真被嘎了吧!
第二日,沈如意没懒床,早早就起来了。
季文川再次过来蹭饭,看到已经坐在桌边的端王宋衍,厚着脸皮,像个没事人一样,“无忧见过王爷,王爷早!”
宋衍掀起眼皮,“先生,那考题准备的怎么样了?一旦势造起来,就要开考了,按你们的建议,得有三试,什么章程都有了吗?”
季文川:……
他就知道……
“回王爷,有些想法与章程,等吃过早饭就去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