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直推让,邱朝梓便也不再客气,“邱某还真有些急事回禀,那就不客气了。”
“邱大人不必客气。”
邱朝梓便先进了公务房,等他向宋衍行礼时,发现他目光一直在他身后。
他:……
只好硬着头皮拱手行礼,“王爷,下官有事回禀。”
“说吧。”
邱朝梓便把南泾衙门里新招的县尉、县丞以及各部曹胥吏的情况讲了一遍,“寒门子弟,有心无力,富绅子弟圆滑不肯实干。”
宋衍还没离开南泾县呢,居然泾渭分明分成了两派,那破格录用的意义在哪里?
面色一沉,“让林景淮来见我。”
“王爷,我刚从林景淮处过来,他也拿这些人没办法。”
“那就杀鸡儆猴。”宋衍道,“就从刺头开刀。”
“是,王爷。”
“你不要办,让林景淮去办,告诉他,我给他撑腰,让他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是,王爷。”
邱朝梓转身便去办了。
沈如意原本要讲勾栏瓦舍之事,现在讲不太合适吧!
宋衍见她提着小食进来,阴沉的脸瞬间变得温润,示意她过来。
季文川:……
他是不是多余了?
沈如意走到宋衍桌边,看到送过来的奶茶,先给他倒了一杯,“殿下,请——”
忙到现在,宋衍也放下手中公务,端起杯子,忍不叹道:“新招上来的这些寒门胥吏光有热情,实在没经验,那些世家子弟又故意刁难,等我们走了,河工、路桥怕是要乱啊!”
沈如意道,“那就给他们来个上岗培训。”
“上岗培训?”
沈如意点了点头。
其实说白了,就是这个时代的生活节奏非常缓慢,任何一项工作都需要经过漫长而严格的学徒制才能掌握一项技艺或能力。在这个时代,人们需要花费数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日复一日地学习和实践,才能逐渐精通一门手艺。
然而,南泾县却等不及这些出身贫寒的才子们慢慢摸索和成长。
只要有人肯教,来个速成培训,肯定是有效果的,就看有没有人肯教了。
她把自己的意思跟宋衍讲了。
“那以你的意思,谁来教比较合适?”
沈如意看向季文川。
他连忙摆手,“让我教诸子百家可以,但是让我教衙门里的一套流程,我还真不在行。”
“先生,你不会没关系,只要你站在这些人面前,他们就信服你。”
“你的意思是……”
“我找人捋顺南泾县的流程,然后编个教材,先生你开讲,保管几天就让他们熟悉所有流程,再配合王爷刚才所说的杀鸡儆猴,效果肯定立竿见影。”
培训的核心是什么?不就是一整套流程嘛。
“你找谁?”
“南泾衙门老户曹,此人在南泾县衙几十年,是个本地通,自有一套办事流程,只要把他做的事写出流程,也就代表了南泾县其它官员做事的流程,还有王爷长史邱大人,一方面说明办事万变不离其宗,另一方面,也算师出王爷。”后面的话就不需要明说了,将来这些人可都是亲端王派官员。
季文川一琢磨,“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为何小娘子总是能想到别人没想到的呢?季文川真想钻到她脑袋里看看,这么聪明的小娘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生出来呀,将来又花落谁家!
他可真好奇!
沈如意没想到来趟宋衍这里,为自己揽了件差事,“既然迫在眉急,那现在就开始。”她转身,“殿下,我和先生就去找老户曹、邱大人。”
“嗯。”
沈如意刚要转身,想想还是把自己想办构栏瓦舍之事先对宋衍讲了下,“总之,最终的目的就是赚土豪富绅口袋里的钱,还有给新进流民创造就业机会。”
宋衍微凝眉:“你的意思是,这个瓦舍算是官方办的?”
沈如意点头,“官办提供场所,像市场租摊位一样出租给各类商人,最好各类人都能兼顾到。大片的商人可以租下宽敞的摊位,小到一个人站的地方,只需几文钱就能租给流民们,让他们卖些小吃食、小玩意。无论是富有的大商贾,还是贫困的小商贩,都有机会进入这个繁华的瓦舍,既能够赚取利润,又能为最底层的人提供生存的机会。这才是瓦舍存在的真正意义。”
小娘子的想法总是兼顾而周全,
第106章 袁宅1
两天时间,第一天约老户曹与邱先生写培训教程大纲,第二天与季文川一起写全流程,二人在一起合计了很多细节,加了许多实例。
季文川道,“要是我年轻时遇到这样的教导,怕早已是朝廷大员了。”
沈如意笑笑:“先生志不在此,就算坐上这样的高位,估计也会辞职不干,当个闲云野鶴。”
他想了想,“或许吧!”感慨完自己,他又感慨他人:“这波年轻人竟然不要费尽心思就能学到如此实用的东西,算是走运了。”
沈如意不觉得:“衙门需要能顶事的人才,年轻人需要展现的舞台,这是个双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季文川深以为然,“但却触动了门阀世家的利益,打破了他们的垄断,幸好袁家出逃了,否则咱们写的这些东西怕是难以让寒门子弟受益。”
沈如意起身,“余下的就是先生的事了,我要出去玩啦!”
季文川:……
他也想跟小娘子一道出去啊!
“你与孟公子去选勾栏瓦舍的地址?”
沈如意点头。
“你准备选哪里?”
“最好在县城中心,如果城中没有,或者地段贵、地皮小,那就往县城周边找找看。”
安旬来找季文川,听到沈如意要出去,他问道,“沈姑娘,我这两天没什么事,可以与你一道吗?”
他现在为宋衍打理庶务,干的挺不错的,这次来南泾县主要是为了运粮衣,现在粮衣基本稳定下来,便有些空闲。
“安公子不嫌无聊就一道去转转。”
“当然不嫌弃。”
安旬见她同意,高兴的很,“我让阿引去准备马车。”
快到腊月了,天气极冷,他在马车里准备了上好的碳火,一路上暖和的很,哪像出门在外,吃着零食、喝着茶水,就是出来旅游的。
孟青见沈如意没坐他准备的马车,心情立即不好了,“阿沅,你不是说跟我出去看地做生意的嘛。”
为何带他?真是碍眼的很。
沈如意笑道,“他是端王的钱袋子,我跟你选地,得让他付钱啊!”
孟青脱口道,“我买了地跟你分,咱们一人一半。”
沈如意连忙推却,“孟大哥,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了,我如果想赚钱,三年前就跟你合伙了,你知道的我喜欢山山水水,至于钱财,吃住够用就好。”
穿来九州十多年,流浪十多年,危险阻难多,但是同样的发财的机会也多,如果她想发财早就不知凡几,但她没有这样做,她一边流浪一边体验不同的生活,比如跟孟青的杂耍班子一道行走江湖,混入军队做参军,现在又在宋衍身边连做丫头带体验一把门客的滋味。
等哪天离开了,她会对自己说一声没有白来过,这就够了。
安旬似乎没有注意到孟青恨不得一脚揣开他的眼神,一张微笑的脸庞温润如玉,如同春风拂面一般请沈如意上了马车,随后,他跟着上来,却被孟青一把拉住,在他之前挤了进来。
宋衍是王爷,他没有办法,但这个安旬只是一个小小的门客,他才不会给他面子。
被挤在后面的安旬,目光蓦的一沉,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嘴角微微一抿,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和深思。
沈如意感觉到什么,转头,“孟大哥,你……”
孟青咧嘴一笑,“一个人坐没意思,咱们坐一起聊聊天。”
坐都坐上来了,沈如意也不好让他下去,幸好马车宽敞坐三人也不挤。
安旬坐上来,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壁格里拿出准备好的零食书籍,“无聊时看看。”犹如会照顾人的大哥哥。
沈如意笑道:“安公子想的真周到,谢啦!”
孟青扯了下嘴角,连忙岔开话题,“阿沅,你说想把我们的杂耍班子固在某个地方,然后卖门票收钱?哪有人看吗?”
“当然有。”
一提这话题,沈如意趁机把勾栏瓦舍的思路跟他粗略的讲了一遍,“当然,你的杂耍班子只是抛砖引玉,主要是把场所租出去,让更多的人进来做生意,而你或卖、或租都可以。”
“这样啊……”
孟青不是纨绔子弟,沈如意一说他就明白了,甚至没要沈如意提醒,他的思维已经发散到另一个层面,“那不是可以在多个地方建这种瓦舍?”
沈如意竖出大拇指,“孟大哥果然聪明,只要你有钱投资、运作得当,九州首富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