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39)

  伴着他的一声怒喝,他身后陡然出现许多鬼影,密密麻麻,一团巨大的青气笼罩在鬼影们的头顶,似乎只等他一声令下,它们便要扑上前,将他们撕咬干净。

  老僧摊开手,“把东西交出来!你们根本就不是从洛阳来的!”

  “你也不是普通的守庙僧。”纪知宜握紧匕首,盯着老僧缓缓吐出二字:“汪拙。”

  她哼道:“背叛朝廷,投靠前朝余孽,还私藏前朝余孽的信物,汪拙,你胆子不小。”

  见被道破身份,汪拙想也不想往后猛退一步,“杀了他们!”

  与此同时,庙中各处角落骤然出现十来道人影,竟不知是何时躲藏在庙中的!

  人与鬼齐齐上阵,尽数向四人袭来!

  纪知宜神色一敛,抓出商叙丢来的符篆扔给喻子衿,叫她护好自己,旋即厉声喊道:“你们对付鬼,我对付人!”

  纪知宜迅速搁下一片衣料,将匕首紧紧绑在手中,她深吸一口气,直面迎上向自己袭来的第一人。

  对方锋利的刀直劈她面门,她侧身弯腰一让,借以这间隙狠狠刺进对方小臂,飞快以肘击向对方太阳穴与颈侧,趁对方闷哼时,她又一刀直捅进对方肩胛。

  她动手的速度极快,不过眨眼间就解决掉一人,第二人专往她腰身砍,她举着先前那人的身躯当肉盾,随后趁着对方刀身入肉的空挡,借势飞身而起,一脚狠踢对方面门。

  剩下的人明显被她这股狠劲逼得不敢贸然上前。

  为首那人嘶声道:“布阵!”

  十几人将她团团围住,意图将她的精力耗尽。

  纪知宜哼笑了声,猛地向为首那人的刀锋直冲而去,对方没料到她有此举,动作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短短几息的功夫,纪知宜身子一矮,自缝隙间滑跪而出,旋即冲出包围,回身一跃至对方背后,拿双腿绞着对方的脖颈,将其狠狠掀翻在地。

  她没想在今夜大开杀戒。

  眼见商叙与蒋适那边鬼影愈发地多,甚至还有些欲冲向喻子衿,她倏地将长命锁高举起来,扬声冲汪拙道:

  “你不想知道我们为何会找到这里来么!难道你们苟活多年,就是为了今日都死在这里?”

  雨势虽小,她身后不远处倒躺着几人,黑漆漆的地面延绵出血迹,仿佛化作了一条血河,直往汪拙那头淌去。

  汪拙也没想到她这般能打,再调转视线去瞧另一头,那两个郎君明显也还勉强占据上风。

  汪拙神色一变,顿了顿,喊道:“住手!”

  四周安静下来。

  汪拙沉声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纪知宜默默将那长命锁掏出来,拿指腹来回摩挲片刻,直接开门见山,“汪拙,曾任太常寺协律郎,表面上是武安朝的官,实则早已暗中投靠边斐。启元十年,越州案发,淳于别驾满门抄斩,边斐等不得了,便在八月刺杀当今圣人,被绞死在天牢,之后你就病退了,到了这座观音庙,一藏就是二十年。”

  她继续道:“想知道我们为何会找到这里来么?说出来你或许不信,我们是受边斐所托。”

  汪拙的脸色,终于变了。

  雨水顺着他枯败的脸庞往下淌,他颤声道:“主上?”

  他死死盯着纪知宜,目光片刻游移去余下三人身上,笃定道:“能查到这些......你们是长安的贵胄子弟。”

  纪知宜深吸一口气,收回匕首,“其实发现这世上仍有前朝余孽,我们本该将此事向朝廷禀明,但我们没有,因我们有求于你。这样,我同你做个交易,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向你指一条生路。”

  汪拙讽笑两声,“杀了你们,对我们来说也是生路。”

  “杀我们简单,但我们背后的人呢?你敢将事情闹大么?”纪知宜看着他,“你们这些边氏旧部躲在这里,不是为了完成边斐的复国大计吧?”

  她道:“边斐告诉我,他想让玉楼好好活下去。”

  汪拙浑身一僵,沉默下来。

  那些鬼物也安静下来,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一只明显强悍的鬼蓦然间冲出来,浑身青气浓得化不开,直奔纪知宜而去。

  商叙反应极快,立刻翻身跃去纪知宜身前,拽下发间银环,猛地将其摁在此鬼的额心。

  嗤——嗤——

  这鬼开始发颤,喉间发出尖锐痛鸣,周身的青气开始阵阵褪去,隐有魂飞魄散之势。

  汪拙猛地上前一步,嘶声喊道:“不可以!手下留情!”

  “那是花牧,不可伤他!”

  花牧?商叙的手悬在半空,蹙眉盯着眼前丑陋可怖的鬼,没想到本该被遣回乡野的花牧竟已死了,还被困在这观音庙中。

  饶是如此,他仍旧没松开手,反而掌下用了点劲,举着凌厉的眼神向汪拙瞪去,“你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与我们做这场交易。”

  汪拙站在那里,痛苦地看着花牧马上就要灰飞烟灭,在最后一刻,他的双肩缓缓塌陷下去,妥协道:“我答应你们。”

  商叙这才将银环收回来,暗想师父替他炼化的辟邪之物果真厉害。好在他今日出门前取了脖子上的璎珞,否则还真见不到这些已经化成鬼的边氏旧部。

  花牧的魂魄落回地面,周身青气已经淡得几乎快瞧不清了,汪拙走去花牧身侧,掌心摁在它的头顶,低喃几句,花牧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便渐渐舒展开。

  蒋适拉着喻子衿走上前,蹙眉道:“你还通术法?”

  “略懂皮毛而已。”汪拙站起身,喉间牵出一缕长叹,“你们要问什么?”

  他话虽如此问,却没想他们立刻回答,反而自顾回忆道:“有一件事你们猜错了,我不是武安朝的臣子,我一直都是边家的臣子。”

  他顿了顿,方道:“我汪氏一脉本就是依附边家而生,边家被夺天下后,旧部四散,只有汪氏、花氏、淳于氏留了下来。赵王死后,我们扶植主上蛰伏了十年,可复国太需要兵马钱帛,也太需要时机......”

  “启元十年那场刺杀,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同年三月,越州贪墨案发,淳于氏族人在越州被擒,主上知道越州这条线彻底断送,也知道当今圣人猜到了点什么,他等不了了。”

  “所以他决定亲自动手。”

  “其实那日主上只差一点就成了。”汪拙说到这里,闭眸惨笑,“我们这些旧部也希望他成事,可惜的是,复国未成,主上反倒将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

  “主上死之前,我曾潜进天牢想救他走,只要还有命在,焉知将来是不是还有机会?可主上在牢里和我说,他的一生都不太像自己,更像是个被赵王养出来的傀儡,也许是死到临头,他想通了。他说,不要再复国,把玉楼送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去。”

  说着,汪拙缓缓转过身来,神色苍凉,“主上死后,朝廷奉旨追杀主上旧部,你们所见到的这些魂魄,都是当年逃到这庙中,被朝廷一刀刀斩杀干净的。”

  商叙瞥了眼花牧,问,“那花牧呢?吏部案册记载,他早在越州案事发后就被遣走了。”

  汪拙扯了扯唇,“花牧潜伏在越州州衙的事,只是一个幌子,为的是盯住州衙的长官,不叫其发现淳于氏贪墨之举。他同我一样,是主上的人,自然要赶来长安为主上效力了,只是没想到,他也没逃过那次剿杀。”

  随后,汪拙垂下脑袋,颓然地道:“主上死后,为了遵从他的遗愿,我们不再有复国之念,将玉楼带去了没人知道的地方,改名换姓。可我们也不能忘记这份仇恨,更不能叫玉楼不记得自己是谁!”

  纪知宜望向手中的长命锁,“所以你将能证明他身份的长命锁藏在这里,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你们到底是想护着他,还是想害他?”

  “当然是护着!”汪拙倏然大声辩驳,“若非如此,我们又何必藏在此处为玉楼筑起一面墙,只有待在长安,长安有什么风吹草动才能立刻传到我们耳中,届时我们也好提前做准备!”

  雨渐渐小了点儿,汪拙抬起头,雨水砸在他的面庞上,冰冷刺骨。他道:“所以,你们到底有求于我什么?”

  纪知宜想到幻境里那个满脸天真的玉楼,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道:“家父纪仕明,曾任越州刺史,我只问你一件事,当年的贪墨案,家父究竟是如何处理的?”

  汪拙目露惊异,显然没想到她的身份。

  “你因何要问这个?”

  纪知宜见他这般神情,便猜想他并不知道淳于黎还活在世上,“你只管告诉我,别忘了,玉楼还能不能活下去,要看我们打算怎么办。”

  她幽幽道:“方才交手那么久,你应当摸出了我们的底细,光凭这些人,做不到将我们都杀害。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或是再打一场,将你们苟活在长安的消息传出去,你猜朝廷收到风声会不会放过你们?如此一来,玉楼可就没有什么平静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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