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56)

  “你说这是你们阿娘留下来的遗物,说明你们的阿娘和纪家有关系。”随文砚道。

  阿邕将木牌取回来,垂眸盯着随文砚的官袍,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难掩厌恶之意,“单凭一块木牌,我们恐怕连纪家的门都进不了。即便知道了这是信物,我们也没想着攀附,只是我们有权知道自己和纪家到底有什么关系。与其携此物去找长安县令,不如拜托大人。”

  “大人,我们的户籍,你能办么?”

  “能。”

  “大人要什么条件?”

  阿邕亦不是傻子,颠沛流离这么多年,怎会不知随文砚另有目的。

  随文砚笑了声,缓缓靠向椅背,语调很慢:“我不要你们付出什么,先在我府中住下吧,替我做些跑腿打杂的活计,过几日我替你们把户籍的事办了。至于纪家那边,你们说得对,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是要弄个清楚的,说起来,我和纪家也有些交情,这件事我放在心上了。”

  话音落下,随文砚便起身离去。

  阿邕摩挲着木牌,沉默了一会儿。

  “阿兄。”阿颂神色有些复杂,“他说的是真的么?”

  “不知道。”阿邕说。

  阿颂想了片刻,眼里也露出些许恨意,“听他的意思,纪家那些人里头,兴许有谁就是我们的阿耶,否则阿娘怎么会有纪氏的东西?还记得在钱塘的时候,梅氏将咱们的活计搞砸了,梅氏和纪氏不正是姻亲?那阿兄先前在集市遇见的那群人里面......难道有谁和咱们也有什么关系吗?”

  其实阿邕心里也没底,但他深知自己不过是蜉蝣,绝不能再同门阀对着干,也不能贸然上门。

  说不定人家听说此事,还要倒打一耙说他们是诓骗人的,倘或动用什么手段将信物夺回去,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先留下来吧。”阿邕道:“等他替咱们把户籍的事办好,再说别的。”

  七月的天,仍旧火辣辣的,十五这日很快就到了。蝉鸣自院墙外灌进来,吵醒了纪知宜。

  她起身挑了件藤黄色的半臂,搭着碧绿色的高腰裙,将自己打扮一番,描上细致的妆容,旋即就前往前苑。

  梅夫人心里藏着事,这阵子几番想直接问纪知宜,但到底还是按捺下来,用过晨食后,便和袁夫人商议好,说留在家中照顾纪老夫人和祝流玉。

  纪霖又在太学念书,便由葛夫人带着纪知宜同纪观月一起出了门,坐上马车,穿过善绣坊的坊门,直奔安仁坊的公主府去。

  到了公主府门口,车马云集,纪知宜才刚提裙下马车,便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喊:“表姐!”

  她回眸去瞧,原来是董令雀和董澍,正站在姑母身后朝自己挥手。

  “姑母!”纪知宜持着团扇晃了晃,脸上漾着笑意。

  安国公夫人噙笑与葛夫人打过照面,唤了声长嫂,旋即挽住纪知宜的胳膊,“走,一块儿进去。”

  公主府大开筵席,今日宾客众多,仆从与婢女各自垂首立在阶下,引着客人往该去的地方。

  一行人被引至一处极为宽阔的水榭旁,便见那荷花池的对面摆了座一人高的佛龛,龛前齐整摆着几排香案,供奉着香烛瓜果,烟气袅袅,浮在阳光下,格外地朦胧神圣。

  纪知宜这才知道,今日这赏荷宴还多了个替圣人祈福的名头。

  她跟在葛夫人身后上香,又阖眼祈福几晌,见大伯母与姑母找了相熟的贵妇说话,她便拉着纪观月走到水榭内的廊庑下入席而坐。

  才刚落座没多久,提前抵达的喻子衿就兴兴凑了过来。

  “今日好热闹。”喻子衿举着团扇掩嘴,“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来了。”

  “公主府开宴,六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参加。”纪知宜被阳光刺得阖起眼笑,“长安城里多少官员?自然热闹。”

  话音甫落,公主府的家令便长长呼喊一声,“公主殿下至——”

  女眷们抬眉望过去,天安公主正与驸马携手而来,宛如一对神仙眷侣,身后则跟着福昌县主,更衬得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有些贵妇露出艳羡的眼色,暗道到底是公主,寻常门庭若如此显赫,必定少不了开枝散叶,但这放在公主府就成了权力的压制,若无公主点头,驸马断不可能主动纳妾。

  可见权力之妙,她们简直不敢想,倘或女人都能得到如公主那般的权力,这满天下的妇人与女郎的日子,不知该有多好过。

  等到天安公主坐在上首,该有的礼数便少不了,这厢再度落座后,水榭里的声音便渐渐杂乱起来。

  贵妇们凑在一处,时而站起来赏荷,时而噙笑交谈,说的也都是些寻常事。譬如谁家的女儿又及笄了,谁家的儿子又进了太学,谁家年岁正好的小辈又要议亲了。

  这时,忽然有人提了句,“你们可都听说了?敕狄族在边陲作乱呢。”

  这贵妇是刑部尚书的夫人,说话嗓门并不算大,但也许话题敏感,她的话音一落下,水榭中便静了一瞬。

  蒋适的母亲,南衙左卫大将军的夫人窦氏讥笑了声,“那又如何?区区敕狄罢了,匍匐在武安朝脚下的东西,既然生了反心,就该一举杀之!以彰显我泱泱大国威严!”

  “说得简单。”刑部尚书的夫人道:“八月里就是中秋,届时万国来朝,使臣们都会知道圣人病重,倘或他们也知敕狄作乱,焉知不会效仿?毕竟,谁都想争一争,他们如今只是碍于我朝昔年的威势,这才不敢罢了。”

  “慌什么?”

  这道声音响起,贵妇们立时噤声,扭身去看才发现天安公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摇着团扇,眼眉间带着几分蔑视,“窦夫人说得不错,敕狄族若敢动,朝廷自然有法子收拾,有反心者必诛之,反一个杀一个,反一双杀一双。”

  刑部尚书的夫人暗道倒霉,忙起身赔罪,“是妾身的不是。”

  天安公主示意她坐下,自己又回了上首,目光在人群里睃巡一圈,方道:“今日这赏荷宴,要紧的是替圣人祈福,不是叫你们来议论国事的,都放下心来,有商氏在,天塌不了。”

  纪知宜听了,心想有鄞王这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杀神在,武安朝的天自然塌不了。

  只是她心中难掩疑惑,在前世的时候,敕狄并没有这么早就作乱啊,最早也是启元三十四年了。

  难不成北地的渡风族提早死了,间接影响到了敕狄?

  凝神细想片刻,抬眸间忽然看见商叙在对面水榭中站起来,还向自己暗暗做了道去假山附近见面的手势。

  纪知宜猜想他有话要同自己说,于是悄然和喻子衿道:“有人问起,就说我方便去了。”

  在来之前,喻子衿便和她通过信,知道她今日还有正事要办,便点了点头,“你去吧。”

  今日能进公主府的都是贵胄或官员,随从婢女们无权踏进内苑,纪知宜找婢女问了路,旋即假意往净房的方向走,待走了大半截路,这才改道去假山附近。

  怎料,正走到拐角,忽然听见身后喊了声纪二娘子。

  这把嗓音,她太熟悉了。转过身,平静看向青年,他仍旧是那副温柔神色,她便道:“随大人有什么事吗?”

  随文砚往前半步,目光紧紧定在她的身上,眸底有些晦暗,“没什么,我只是一直在想,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二娘子?先前几次见面,二娘子待我也并没有这么冷漠啊。”

  女郎的脸色依旧淡漠得很,随文砚想到那对双生子,唇畔不禁缓缓勾起来。他目前还不知道他们与纪家有什么关系,但是不要紧,机会已经送到了他手中。

  不妨碍他利用他们接近纪家,一面讨好纪知宜,一面接近她的父亲。

  纪知宜心下凉笑,暗道他脸皮还真是厚,开口便有些不客气了,“随大人这话说得有趣,你我之间还谈不上得罪,先前的几次照面也只不过是托了大人表妹的关系,哎,说起来许久没见过文小娘子了,她人呢?”

  随文砚就如攀在架子上的藤蔓一样,有往上爬的机会,就会以疯魔生长的势头一般往上冲,不会再去管无关紧要的人。

  他道:“她病了。”

  其实纪知宜也隐有试探之意,听见他这样答,便知他根本没有怀疑过自己。况且今日最要紧的是暗中观察随澜的一举一动,随文砚这头,她暂时不想管。

  她实在不想同他多说半句话,因而长舒了一口气,道:“那真是可惜,随大人自便吧,孤男寡女在此相见实在不妥,容我先走一步。”

  “慢着。”

  随文砚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纪知宜的脸,一刹那阴沉下来,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目光里渐渐凝聚了一点冰,“放手。”

  随文砚却没松,看着她厌恶的神情,又想到自己看见的画面,她分明是可以做到对他和颜悦色的。他有理由相信,自己不是不能将她掰回来。

  他也的确对她抱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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