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68)

  喻子衿吃过苦头,十分熟练地捂住了耳朵。

  茴鸢深深吸了一口气,吹响短笛,为纪知宜伴乐。

  这音调呢,商叙听出来了,是前代的《子夜歌》。

  还未等他凝神,纪知宜那厢已经启唇吟唱了。头一句勉强在调调上,第二句简直飘去了十万八千里,饶是如此,嗓门还不算小,越高亢的时候越要往上顶。

  商叙一时坐立难安,只觉有只狸奴趴在他的头顶,尾巴在他鼻尖蹿来撺去,鼻腔里痒得很,既想放声大笑,又恐败了她的兴致,没几时就憋红了脸。

  蒋适本来端着酒盏把玩,甫一听见,手一抖,酒都洒了半桌。

  喻子衿与其他几个知情的娘子郎君,则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如此”的神情。

  不远处的家令,率领一众奴仆呆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世子妃娘子,神情渐渐复杂起来。原来世子妃娘子先前不愿歌唱,是为了他们好,世子妃娘子简直心善,待结束后,一定不能在脸上露出破绽。

  一曲毕,纪知宜尴尬地扭着手绢,四下张望了眼,“还好吧?”

  “这......”蒋适搭腔。

  “好!”商叙蓦地打断了他,硬着头皮迎上纪知宜的目光,肩头微颤,死命握紧了藏在身后的拳头,一本正经地夸道:“极好,调是走了点,但胜在能听出来唱的什么,根本就没有那般夸张。”

  一旁的家令猛地回神,带头鼓了鼓掌,“娘子唱得不错!不错!哈哈!”

  为将话题岔开,家令一双圆眼落向火堆上,道:“哎呀,兔子烤熟了!”

  一旁的王府婢女忙递刀的递刀,送碗的送碗。

  商叙长舒了一口气,赞赏地看了家令一眼。家令体态臃肿,肥手悄悄竖起个大拇哥,也回赞世子会来事儿。

  肥腻腻的兔腿咬起来,满嘴流油,烤得焦香的鸡翅亦是别具滋味。好在都不是什么吃相难看之人,慢条斯理吃过一阵,再掏出帕子拭拭嘴,兴致又转回没玩完的筹令上。

  再轮到茴鸢与雀梅抽筹签时,运气还算好,各自抽中吟诗一首。她们小时候在梅氏被纸墨熏陶,自然是张嘴就来。

  商叙则抽中抚琴,说实话,他在这方面与纪知宜不相上下。暗想他与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少年忙高高兴兴饮了一盏酒,姿态放得很潇洒。

  旋即举着盈盈的目光望向纪知宜,纪知宜瞅着他,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没忍住轻笑一声。

  最后是喻子衿,那筹筒里也只剩一支筹签了。拾起来一瞧,果真如她猜想那般,细窄的签面上写着:舞一曲。

  当日在纪家赴宴,那些鼓弄她跳舞的人可没说错,玩投壶打马球的准头她没有,跳舞却极为擅长。

  家令询问要不要换身衣裳,喻子衿笑说不必,提起今日穿的齐胸团花裙,走到亭外的桂花树旁,舒展双臂,披帛在半空飘荡,“妙儿,替我伴乐。”

  妙儿得意地应声,问家令要来琵琶,指尖拢捻起调。伴着这阵音律,众人只见树旁的身影缓缓动了,长袖低回,翩若惊鸿。

  等到扫弦骤然急起来,那舞姿也跟着旋转变快,裙摆荡起来,卷起一阵微风,将桂花香气都送进亭宇中。

  一个抬袖间,喻子衿不防和蒋适对上视线,看他呆住,她借着袖口遮掩弯了弯唇,旋即腰一折,一舞便算跳完了。

  蒋适有刹那失神,连气息都不敢喘得太重,唯恐打破这场美梦。

  那家令精怪得跟什么似的,错眼一看,得,又是一对!故而仰脸看看天色,笑道:“不觉间竟快天黑了,贵客们先歇一歇,我叫厨房去备暮食,约莫个把时辰,在此期间,就先随意耍一耍吧。”

  于是话音甫落,家令就带着家仆们匆匆离开了。

  喻子衿走回亭宇中,脸不红,稍稍有些气喘。她也没了吃东西的兴致,反倒揪着纪知宜的衣角说:“方才站在那边,我才发现远处还有座好高的楼呢!”

  又转头问商叙,“楼里是什么?”

  商叙想了想,道:“藏书的地方,画本很多,还有些我小时候玩过的小玩意,你若想看,吃过暮食再去。”

  说罢他看了纪知宜一眼,“起身走动走动吧,别业修建得宽阔,小半个时辰也能转完。”

  如商叙所说,等到走走逛逛一阵,纪知宜便有些腿酸了,站在一处小池旁不肯再走,“我从来没想过,一处别业能修得这般大,怪不得要建在城外,长安城里可没这样大的地方给王府用。”

  商叙向她伸了伸手,“我背你?”

  雀梅瞥他两眼,重重地咳了声,“世子,我们还在呢。”

  商叙稍有些发讪地收回手,暗恼想亲近怡姝,还得先打发这一波人,如今马上就要定亲了,怎的反倒像是被礼教束缚了手脚一般。

  好在家令派人来传话,说是席面准备好了。商叙重振旗鼓,想到入夜这帮人就得去睡觉,等他们歇下,他也有了和怡姝单独相处的机会。

  席上预备得丰盛,家令估摸着年轻小娘子与小郎君的喜好,准备的菜系一应都是他们爱吃的。

  用过暮食,走出厅外看看天色,的确不早了。

  喻子衿一心惦记着往藏书楼去,妙儿忙不迭地跟上,喻子衿却道:“我独自走走吧,你同茴鸢她们玩去。”

  妙儿有些吃惊,很快明白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旁望天的蒋适一眼。

  纪知宜许久没这么放松自在过了,用过暮食后就有些晕沉沉的,嘴里念叨着好困,旋即便往正院里走。

  今夜无月,四周黑漆漆的,家令自是安排了婢女为她奉灯,随即伺候着备上洗漱用具。

  洗漱过后,纪知宜倒在香软的被衾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约莫过去小半个时辰,东窗被悄然抵开,有道身影操着熟练的动作跃入房中,先是吹熄了两盏灯,只留一盏,再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撩开了帷幔。

  “……真睡了?”商叙轻声嘀咕了一句,又将帷幔挂在银钩上。

  他转而走向一旁,百无聊赖之下写了首诗文,顺势坐下来,圈着胳膊将半张脸埋进去,眼神望向床榻的方向,静静等她醒来,打算好好地说一会儿话。

  周遭静下来,商叙自顾等着,便把自己也等得睡着了。再一个激灵坐起身,下意识瞥了眼更漏,原来才过去小半刻钟。

  她还睡着?就有这么困?

  商叙灌了口冷茶,起身往床边走。

  怎料,刚探下身子要瞧她的脸,床上的人儿倏然间睁开美目,展臂环住他的脖子,将他往身前一拽,“凑这么近,你想做什么?”

  她眼底清明得很,哪里有刚睡醒的惺忪之意?商叙双掌抵在她身侧,渐渐眯起眼,“装睡?”

  纪知宜挑挑眉,“本来是睡着了,你翻窗进来那时候我就醒了,想看看你会不会趁我睡着做点什么,便忍着没动,你可真能等。”

  说起这话题,难免叫人有些心猿意马。商叙是洗漱后才过来的,身上散发着清冽的香气,萦绕在彼此鼻尖,就着这姿势,他撩起她腮畔的一缕碎发,垂眸看着她,“听起来,你很期待。”

  横竖已经共处一室,多难得的机会。纪知宜不同他废话,迎面咬上他的唇,不留神就滚到了被衾外,不知何时,帷幔也落下了。

  初秋夜微凉,下晌停过的雨水又哗啦落下,比头一阵的势头要猛。

  女郎在亲吻间睁开眼,看他有些陷进去的脸,倏然起了坏心。

  她翻身将他压制住,问了个与此刻无关的问题,“你不擅琴,但擅握刀,我好像也没见你用过几次刀啊,每回都暴戾得很,不是削人手掌就是砍人胳膊,观赏起来少了些滋味。七郎,你要满足我的心愿吗?”

  七郎二字,打开了商叙的新天地,光是听她这般亲近唤他,浑身的骨头都仿佛要在这两个简单的字眼里散架了。

  他仰倒在枕上,稍有些气喘,似乎还没听懂,“这种时候,你要我在你面前握刀耍什......”

  兴许是这个“握”字,让他瞬间明白过来,帷幔内昏昧的光束流连进他的眼里,在那双漆目里牵出一丝暗沉,“你想看?”

  纪知宜俯身在他的下巴上轻咬一口,发丝垂在他的衣襟上,“许你听我吟唱,不许我观你做些什么?不公平。”

  四周岑寂下来,商叙举着流光骇目看她片刻,咽了咽滚动的喉结,脸上的臊色快压不住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向蹀躞带,抽开它,找到那把强悍的刀。

  纪知宜懒懒地挪去一旁,跪坐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她毫不掩饰的目光将他的脸都烘红了,便问:“七郎,这样的事,你背着我做了几回?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商叙盯着她翕动的嘴唇,想狠咬上去,将那些调戏他的话都吞吃入腹,刚想起身,又被她摁住。

  他阖上眼,艰难地答:“很多次了,除了想你念你,我还能想什么?”

  话音甫落,倏感她冰凉的手往他手背上覆,他倒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笑了,有些变调的嗓音从齿隙里逼出来:“我的世子妃真是一肚子坏水,要将我折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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