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缙蹙眉,纪仕明在装傻,分明知道他说的不是册妃礼。
但还不等他再开口,纪仕明便拽了把喻有道的衣袖,嘴里说着‘还有许多政务没处理’,自顾拉着喻有道离开了。
...
今日朝堂上的事,在傍晚时被纪仕明带回了家。
赶巧,商叙接下来一个月都休沐,便又来了纪家。还吩咐梦溪将起居物件都搬进了毓秀阁旁的客院,美其名曰和世子妃增进感情。
是以,二人是一起在书房听见这个消息的。
此刻已用过暮食,并肩走在廊庑下,遇见三两婢女,四五仆从,都各自喊着‘二娘子安’‘世子安’。
灯火葳蕤,在这对不久后就要成婚的男女身上映出碎光,一切都是说不出的美好。
走到小径上,雨势已经停了,也渐渐见不到家仆的身影。
身侧的郎君身上散发着清冽的香气,冲淡了远处的桂花甜腻香,纪知宜稍稍侧眸,盯住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便轻轻回握了一下,“你一点也不意外,已经猜中今日上朝会发生什么了?”
商叙拿指节夹着她的手指摩挲,放缓了步调,“你的阿耶能坐到中书令的位置,自然不是无能之辈。他只要知道真相,就会联同旁人一起发难,这个‘旁人’,自然非右相莫属,毕竟在朝中,只有他二人说的话份量最重。”
说着,他笑了笑,又道:“至于册妃礼,嗯......你觉得太着急了吗?”
纪知宜摇了摇头,很明白他的用意。
前世,在圣人眼里,即便纪家再显赫,也仅仅只是臣子罢了。没有宗法的保护,没有皇室姻亲的关系,纪家便顺理成章地阖家覆灭了。
而今她已经是准世子妃。
今日平王并非私下奏请,而是在朝堂上,圣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只要赶在圣人还没来得及重新布局之前行册妃礼,再昭告宗室祖宗,圣人就不好再轻举妄动了。
久久的凝思间,已经走到了毓秀阁外,茴鸢与雀梅从里面迎了出来。
商叙略一俯身,顶着婢女们的目光,说,“小娘子,亲一下。”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唤过她了,此刻将脸越埋越低,鼻尖几乎快要相触到一起,四目相汇时,纪知宜在他的瞳眸里看清了自己的神情,也看清了他。
恍神之下,觉得十九岁的少年郎又回来了。
她闭眸,轻轻踮脚,在他的脸上印了一下。
雀梅瞠大了眼睛,“啊”了一声,被茴鸢眼疾手快捞去一旁,低声道:“大惊小怪什么?他们本就要做夫妻了,亲热一下实属正常,不许怪叫!”
商叙笑出了声,抬手在她的发髻上揉了一把,目光有些意味深长,“料想今夜还有雨,早些睡。”
这些宠溺的小动作,对于纪知宜而言,可谓十分受用。但眼下在院子外,大大小小的婢女们不知都躲在哪里偷看,她不好表露出来,便把脸别去一旁,盯着角落里快要凋谢的残花道:“知道了,你那边应当什么都不缺,你也早些睡。”
看着他的背影离去,纪知宜愣了会神,直到茴鸢出来叫她,她才发现自己适才在惋惜!
抚了抚稍烫的脸庞,女郎摁下心里那些胡乱冒出来的念头,提裙进了毓秀阁。
可真等到夜里要吹灯歇息时,她还是悄么声息地将窗户留了一条缝隙,并未阖紧。
眼睛瞥向更漏,很好,有些晚了。
果不其然,再静等片刻,便听一阵脚步声轻轻落在窗外。纪知宜弯了弯唇,忙不迭地掀开被衾,将自己藏了进去。
那阵脚步声不消片刻就到了内室。纪知宜想,这一回她再装睡,不知他是何反应?
但她没能想到,这厢还在猜他会有何举动,那厢已经褪了鞋袜与衣袍,解开胳膊上碍事的绷带,带着一股寒冽皎洁的气息,慢悠悠地从床尾爬到了她的上方。
两臂撑在被衾上,有一边没怎么使劲,纪知宜叫被衾覆压得浑身热起来,气息也变得急促,忙将脸露出来,正好对上他低垂的眼眸。
她歪着脸看了眼他那条尚在恢复期的胳膊,不赞同地皱眉,“你想将来残了吗?还是想落下病根?我可不想要一个手脚不好的夫君。”
商叙略一抬眉,举起那条胳膊,手指在她脸侧游移着,“你怎么恶语伤人心。”
纪知宜没想到他这么阴,他分明知道她可能不会反抗,却还是拿伤了的这只手来碰她,料想她不会打开这只手,叫她只能咬着牙关感受他的抚摸。
然后,浑身都有些颤栗。
偏偏他还拿另一条强劲有力的胳膊支着身子,她只要一垂眼,就能看见他微敞的衣襟,和里面如山峦饱满的胸肌。
纪知宜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想品尝点什么滋润嘴唇。他有什么能给她吃的呢?她看着他那双漆黑氤氲的眼睛,眼神一寸寸往下游移,落在他的薄唇上。
就它了。
她吞咽了下,把两条胳膊挂在他的脖颈上。
他露出一抹纵容的笑,顺从地低下头,感受到她的热烈后,开始由缓到快地回应她。
纪知宜低喘了一口气,觉得三魂七魄都被他吸走了。感觉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忙往一旁躲,“你真不想要你的手好了?”
商叙怜惜地看了她一眼,再度将她的嘴衔住,大口吞咽着她的呼吸,一面口齿含混地说:“不碍事。”
因为她被他亲迷糊了,没发现他用的是完好无损的那只手。
纪知宜失神地看着他的脸,断断续续张嘴呼吸。
女郎的手也胡乱摸索起来,不防蹭到个什么,正缠上去——
偏巧那小猧子彭彭又在外突兀地叫了两下。
她手一抖,便听他重重地闷哼了一声。
又见他抬起头,往外头瞥了眼,语调里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迟早给它做个屋子,天一黑就让它待在屋子里不准出来!”
话音落下,发觉她也被吓了一跳。她的紧张让他的手无法动弹了,他的耳朵也红起来,干脆吻在她暗扣的眉心,“别管它,让这场雨落下来。”
纪知宜的眉心愈发蹙到了一起,拧成一个暗结,她惊叹他的变化,几乎连话也要说不完整了。
他吃到了她脸上的汗水,发现她实在是太热,便把被衾一掀,搂着她翻了个身,让她在上面感受沁凉。
轰隆——
预判到的雨水说落就落,雨势猛烈,或许一霎就淹没了外面的草茎。
商叙微仰着头,脑袋欹在枕上,举眸望向她汗涔涔的脸庞,手臂因发力而青筋虬结。
在她脱力跌坐下来的一瞬间,他忽然也感受到了被雨笼罩的滋味。许久,他把手举起来,慢条斯理地晃着,“我是不是说了,不碍事。”
纪知宜的瞳孔有一瞬失焦,“你......你......”
“你”了半晌,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商叙爱怜地抚上她的心,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像外头的那些雨水一样,果断地刺进吸满了水份的土壤里。
但她的心鼓动得实在太厉害。
他便收了手,最终轻轻叹息了一声,趁着她还在发怔,熟练地牵着她的手,回握住了他自己。
旋即在一阵阵的喘/息里,低声喊她的名字。
“怡姝......怡姝......”
“说你喜欢我......说你喜欢商叙......”
“说你要永远和商叙做夫妻......”
“我也好爱你......”
“我不可能离得开你了......”
纪知宜感受到他的颤抖,心口涌出难以言明的满足与酸涩,便在他缓神的那一刻拥住了他,埋在他的肩颈里,轻声道:“我喜欢商叙。”
商叙亦感到一种极浓烈的快乐,将她捞在身前,动作极缓地抚着她的脑袋。
彼此都歇了口气后,都有些没睡意了。辗转下了床,商叙披着外袍,光脚走向那张熟悉的高案,提笔蘸墨。
左手落笔的那一瞬,想到前世已经是过去了,便把今世的她画下来。
纪知宜才从浴房里出来,走到他身旁,歪着脑袋细瞧,不满地戳了戳画纸,“我的眼睛哪有这么大,看起来在瞪人,太奇怪了。”
商叙笑道:“用的左手,下回多练练。”
眼神往下一瞥,发现她只穿了一双罗袜,没穿鞋,便走去床边将她的鞋提过来。
随后蹲下身,握住她的踝骨,“抬起来。”
纪知宜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光洁的额头,坏心眼地把脚踩上他的膝头,稍稍使了些力,“等成亲后,你每日都要给我穿袜穿鞋。”
商叙替她将鞋穿好,抬脸仰望她,神情有些诧异,“这不是应该的?你先前不是还说,要给我生孩子么,寒从脚起,女子体寒便不易有孕,我早就想好了,以后都这么做。”
她几时说过要给他生孩子了?
纪知宜微怔,半晌才想起来,引淳于桢现身那夜,她似乎是说了些‘待我和世子也有了孩子’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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