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190)

  结果显而易见,刀刃相接的喧哗不过片刻,燕王被禁军生擒,被拎着衣襟提到了商缙面前。

  商缙平静地看着长兄对自己破口大骂,等长兄骂够了,才叹息着说来世不要再做一家人,随后,手中那把冰冷锋利的长刀,便轻轻地架在了那青筋暴起的脖颈上。

  血珠四溅,方才还气得扬言要对商缙剐皮抽筋的人,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如软泥一般瘫倒在了地上。

  商缙不去看长兄的尸体,随手掏出帕子擦拭脸上的鲜血,淡声吩咐:“活蹦乱跳的鱼,死了就死了,那些拉开网放鱼出来的人,也一个都不要放过。”

  可想而知,牢狱森严,哪里是说劫就劫的?不过是新皇为斩草除根所做的筹谋罢了。

  燕王被杀的消息,由商叙在第二日说给了纪知宜听。

  两下里站在廊庑下,已然沉稳的少年负手立在女郎身侧,直言道:“乱臣贼子,的确不必留其性命。他膝下几个儿郎,倒是各有各的盘算,大郎自知翻不起浪了,连夜面见阿叔,讨要地方官职,看样子,是打算带着老母亲一起躲得远远的,再也不回长安了。”

  纪知宜认同地点头,“太上皇那边呢?你......”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你会亲手弑君,替前世的自己报仇吗?

  商叙侧过头,静静地望着她,“先成亲,否则该守孝三年了,等到亲迎后,我会送他一程。”

  纪知宜感到一种近乎揪心的难过,她知道,她开始心疼他了,便偎在他身旁,将话茬引开:“登基大典定在什么时候?”

  “九月十五。”

  纪知宜点了点头,料想新皇将来定是位手段威严但又不失宽仁的明君。

  如今朝堂上的事与她再没关系了,便琢磨道:“阿叔做了皇帝,我高兴是高兴,但是五娘和蒋适那头怎么还没动静?就怕她阿耶还不知情,要把她送进宫里。”

  商叙笑,“你放心,昨日我在朱雀门下见到了琛之,他应当也回过神来了,和我说,就在这两日,会请他阿耶登门求娶的。”

  “只是这一场动乱,令福昌被吓狠了,回去就发起高热,要去探望她吗?”

  纪知宜默想片刻,还是给福昌县主独自消化的时间吧,便摇了摇头,抬眸发现他在盯着自己,又问:“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商叙略有迟疑,“其实这些事,在我的预料之中,那本邪书也是我连夜命人去禅音的屋子里翻出来,故意让圣人看见的,所以福昌这一回实属是平白受惊了,嗯......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择手段?”

  纪知宜瞥了他一眼,“原来是这个,你又在瞎想什么?若这么论起来,那手串还是我给县主的呢。如果不能亲眼所见,他们如何相信这样荒谬的事?这不叫不择手段。”

  那就好,他还是她心里完美的郎子。商叙搂着她的腰,亲昵地往她脸上亲了一口,“雨停了,我记得你先前说要去找静和道长,眼下天色还早,即刻动身?”

  纪知宜本想和兄嫂一起去的,转念想想,届时再去一次又有何妨,便笑嘻嘻吊着他完好无损的那条胳膊,整个人都慵懒地往下坠,“你去备车。”

  被雨浸润过的长安透着一股清爽,带上三两婢女,四五仆从,乘着车马浩浩荡荡地出了城,不久就寻到了那悯世观。

  下车时,商叙自然而然地摊开手,纪知宜谨慎地瞅着跟来的一众人,“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吧?”

  商叙面色坦然,“有什么不好?地面有些湿滑,弄脏裙摆多麻烦?来,郎君抱你。”

  茴鸢等人张望过来。

  纪知宜不知是否因那声郎君的缘故,心也颤了颤,突然有些忸怩。

  但人家的胳膊舒展在那里,僵久了也不太好,便搂上他的脖子,轻盈地跳进了他的怀中。

  梦溪眼里露出一种仿若慈爱的目光,在一旁掖着手感叹:“真是一对璧人啊,我就说我当初押对了。”

  两位婢女瞥了他一眼,见纪知宜双脚终于落地,忙迈步跟了上去。

  元林和嘉玄耸耸肩,心领神会地和梦溪守在观外,时而百无聊赖地望望天,打发时间倒也不错。

  他们进观的时候,便发现这小小的道观有些潦倒,心下便打定了主意,要将这道观的名字加在太常寺的册子上。

  进了正殿,就见静和正在打坐。

  听见脚步声,静和轻轻掀开眼皮,见是他们,目中闪过一瞬诧异之色,很快又平静下来,道:“二位居士怎么会寻到这里来?”

  “道长在此清修,我仿佛能感觉到灵气。”纪知宜举着和善的目光望向她,“先前家中有亲人受了惊吓,多亏了道长所赠的手串,此行是特来道谢的。”

  “我见这道观略有些避世之风,道长是否有想过,让这道观将来受皇家香火?”

  静和一怔,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我初见居士便觉有缘,这才将手串赠与居士,若只是因为此事就受此大恩,着实不妥。”

  商叙在旁静静看着,便道:“道长应该明白,在长安地界,野观存活不了多久。就当是结个善缘,至少,找个时间去太常寺走一趟?”

  静和望着他们,在他们身上窥见了贵胄子弟里少有的温和与坦荡,想了想,便双掌合十,“既然如此,那贫道就先谢过二位居士了。”

  投了些香火钱,见静和没有与他们攀谈的意思,纪知宜便牵着商叙的衣袖走了出来,预备着回城。

  重回马车里,颠簸间,商叙看见女郎的眉眼有些怅惘,知道她是因为没能把最好的给静和而感到不高兴,便揽着她的肩头说,“有些事强求不来,她是避世的高人,以后日子还长,不如慢慢来。”

  纪知宜非但没被劝慰住,还觉得强求二字有些难听,侧眸瞪了他一眼,“我就想给她最好的,她是我的恩人!”

  她鲜少有这样无理取闹的时候,但落在商叙眼里却不觉得她在闹,反而盯住她的神情,窥出一丝鲜活的娇憨来。

  想到前世错过了她太多太多,浑身的气血顿时活过来,拥住她,声线渐渐也暧昧起来,“那我呢?你想不想给我最好的?”

  车轴压住一块石头,马车倏然间重重地颠簸一下,纪知宜顺理成章地扑进了他的怀里,两具身躯贴合得紧紧的。

  她伸出手在他滚动的喉结上缓慢流连,佯装听不懂,“我已经是世子妃了,难道还不算最好的?你还想要什么?做人不要太贪心。”

  商叙牵着唇笑起来,“你说呢?”

  纪知宜支着他的胸膛直起上半身,一双美目如泉水清亮,“再装深沉,我就要捶你了。”

  其实她说得没错,于他而言,她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好的。他就喜欢看她鲜活的模样,心里像涌进了轻柔的花瓣,把脸低低地凑过去,又像从前那般,笑得没脸没皮,“你捶,好久没有被你打两下,我有些想念那种滋味了。”

  纪知宜大笑着握拳捶他,不过没怎么使劲。闹了一阵,怕外头的人想歪,以为他们在马车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便又赶忙坐端正了。

  商叙热气腾腾地黏上来,“这样贴着,他们又看不见。”

  动作间,两人手腕上的银镯碰到一处,纪知宜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秀脸,想到还被羁押在牢狱里的人,便推了商叙一把,正色道:“大局已定,有些仇,终于可以报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也!

  第82章 血债血偿

  回到善绣坊, 再黏腻的人也要动身进宫帮着新皇处理后续事宜了,譬如燕王膝下的其他几位儿郎该怎么处置,燕王妃娘家的势力该如何安排等等。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纪知宜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 罕见的拉着商叙的胳膊不肯松开。

  少年原本要起身下马车,胳膊上传来拉拽的力道, 他略微怔住, 缓缓调转视线看她, 脸上绽出一抹欣喜的笑。

  纪知宜被他盯得脸颊稍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怎么又这样看我。”

  商叙高兴极了, 她终于能够卸下所有沉重, 在他面前显露出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娇气。他很明白, 她现在十分不想他进宫,她在不舍。

  他盯得愈久,纪知宜愈发脸红, 一时觉得很是不好意思。但她在这种时候绝不给自己施加什么压力,于是干脆捋起他的衣袖,重重在他的手腕上咬出一圈齿印。

  商叙吃疼忍着, 不禁莞尔, “这是什么烙印?”

  纪知宜抿了抿唇, 还有些不习惯在他面前撒娇, 晃了晃他的手,语调干巴巴的, “我要在齿印消失前见到你。”

  瞧瞧,老天爷作怪,让他上辈子都错过了什么?这样的小娘子, 这样的怡姝,简直可爱得让他恨不能将她藏起来。她也太会了,轻飘飘的一句话,他还进什么宫,为她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了。

  不过这是美好的想法,现实如此,短暂的分离还是避免不了。

  商叙摁住暗爽得要发颤的手指,克制地抚了抚她日渐丰盈的脸,语气可谓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我一定赶在齿印消失前回来,世子妃,现在可以松手了吗?不是还要我带话给阿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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