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64)

  越勒越紧时,他笑道:“放心,一开始有些疼,等没知觉就好了。”

  望仙口中呻/吟不断,细碎的哀嚎从喉间泄出来,不可置信地瞪着随澜,没有想到他竟会动手杀了自己!

  再有些意识时,她已经魂魄离体,看着随澜拖着她的尸身去了那口废井,将她丢进去后,他没有逃离,反而用了一整夜的时间,将那石板一点一点挪动,盖住了井口。

  望仙恨极,想叫他杀人偿命,可却无法触碰到他,一靠近便觉有烈火焚身之感。

  这时不知是哪里来的游魂,飘荡在她身边,笑嘻嘻道:“别费劲啦!你是被他杀死的?那你可不能向他索命。一来,他心太狠,身上带着煞气,你靠近他的时候觉得很疼吧?二来,他的寿命在阴司生死簿上有记载,你若害他,反倒会魂飞魄散,不如换个法子呢。”

  那游魂蛊惑她,“你不是还有许多姐妹?你去入她们的梦呀,只要能鼓动她们其中一个人心甘情愿的替你去死,你就能活过来,我帮了你,便替我也选个人吧。”

  “去呀......去呀......你不想活过来么?”

  可望仙才死不久,还保留着生前的意识,她从前就是乐观善心的女郎,如何肯借此机会去害别人?

  那游魂见劝不动她,颇觉无趣,说她又是个呆笨的,“你若想报仇,就不要离开这里!否则被阴差发现,捉了你去投胎,待喝了孟婆汤,你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后,望仙就被困在千金楼,她看着赌坊的人发现她不见踪迹,上报给管事,管事追问余郎中,余郎中也说不知道,可碍于赌坊见不得光,不好大张旗鼓地去寻,没过两三日,众人只当她是跑了,渐渐地,她那屋子也被锁了起来。

  她的意识也逐渐开始不受控,生前的记忆一点点被剥离,到最后,只能麻木地留在千金楼,凭着一抹要报仇的执念,四处飘荡。

  曲调停下,纪知宜猛然醒神,看向望仙的眼里满是惊愕与怜惜,怜她命丧黄泉,惊随澜胆大包天。

  商叙自然也被拉进了幻境,因他自身的缘故,他与纪知宜这样的旁观者不一样,幻觉在他这里,有迫使他感同身受之效。

  他半晌才喘出一口气,沉声道:“所以,你的幽魂能感知到我们,知道我们能看见你,这才委托我们替你报仇。”

  望仙拭着泪,“仇报了,我才能去投胎,重新转世为人。”

  商叙默了默,方道:“随澜......”

  梦溪心领神会,不好将世子吩咐自己探查随文砚之事暴露在纪知宜眼前,状似苦想半日,“好像是度支司的郎中。”

  望仙闭了闭眼,原来他有这样光鲜的身份。

  商叙偏头看了眼纪知宜,心想随家父子一个比一个古怪,不如就用这桩案件将随澜定罪,做父亲的杀了人,连同儿子也会被撤了官职,将他们一齐赶出长安,正好。

  “抱歉。”纪知宜闪避地垂下眼睛,“目前我还不能帮你完成心愿,望仙娘子,你可愿意等?”

  商叙倏然撺紧眉,将她拉去一旁,定定看着她,吐出一句:“为何不能?”

  能凭此事一次性解决两个人,她在迟疑什么?即使那梦是真,她要逆转,让这对彻底父子消失在眼前,不是最好的法子?

  纪知宜被他拽得胳膊有些疼,心内也渐起一阵烦躁之意,恨自己分明怜惜望仙,却不能立刻替她报仇。

  随文砚那头暂且不论,今生倒退回十年前,她遇见了望仙,适才在望仙制造的幻境里,亲眼见到随澜收了那神秘人给的飞钱,这钱从何而来?神秘人又是谁?为何要帮随澜?

  直觉告诉她,随澜不简单,那神秘人也值得她去找出来。今生的走向已经越来越脱离她的掌控了。

  还有那牵扯进来的高元县主。

  这一切的真相,拼串起来也简单。

  想必随澜是调任来长安,与高元县主重逢,却在高元县主那里受了侮辱,怀恨在心,但又割舍不下,这才将恨意全数发泄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望仙身上。

  若要逼随澜露出马脚,频频跟神秘人见面,她就只能转头去接近高元县主,与高元县主暗中达成一场交易,让高元县主再三侮辱随澜。

  纪知宜对“钱”这个字格外敏感,不禁就去想,若随澜被轻而易举解决,会不会间接地影响什么。

  尤其是这飞钱的来历。

  飞钱不比铜钱,能换作飞钱的都是大数目。

  一个从五品的度支司郎中,祖上不过几亩薄田,背景干净得一眼望到底,拿什么去换飞钱?

  她可不信世上有那样的大善人,平白无故就施舍飞钱给随澜。

  重活一世,许多事情的轨迹已经隐隐变得不一样,人各有利,为了纪家的将来,她不敢赌。

  若随澜的轨迹能影响到纪家呢?

  见她冷着脸,商叙蓦然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她还有秘密,他看出来了,这个秘密想必不简单,是纪家走向灭亡的关键?

  商叙将声音放缓,“杀人偿命,你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么?”

  他静静看着她。

  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无论是什么,我都站在你这头。不要像现在这样,拿一副几乎快藏不住防备的神情看着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不值得你交付真心吗。

  他的目光太灼人,纪知宜蓦然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冷声道:“说得简单,没有人证,如何定随澜的罪?”

  “如何不能?”商叙蹙着眉,“望仙是鬼,生前却还有许多要好的姐妹,她不能靠近随澜,却可以入别人的梦,将实情告诉......”

  “你别太天真了!”纪知宜打断他。

  她仰起脸看向他,言辞犀利,“你是聋了还是瞎了,那游魂分明也想夺活人的肉/体!这才编造出这样的谎话哄骗望仙!好,即便她当真能入梦,又怎知她昔日那些姐妹愿意为了一个死人得罪官员?她们是乐伎,不是你我这样出身富贵的人!你又知道她们就活得容易,愿意为了这件事去冒险,将自己奉献出去?”

  梦溪和元林一呆,忙上前齐声劝道:

  “你们别吵架呀......”

  “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们没有吵架!”二人同时扭头低喝。

  纪知宜闭了闭眼,“总之,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不能光凭一时冲动。”

  她走向望仙,伸手探了探望仙虚渺的魂魄,将语调放得极柔,“我答应你,将来一定会让你看着他死,以解心头之恨,但绝不是现在。”

  望仙有些踌躇,落寞地垂下脑袋,她也看见了二人的争执,两方都有些理由,也好像都有些没有说出来的话。其实只要能让随澜付出代价,她再等一等又有何妨?

  望仙点点头,“奴听小娘子的。”

  他们离开时,望仙抱着箜篌目送,想了想,又飘去纪知宜身后道:“小娘子不要难过,你们能让奴想起前尘,奴已经感激涕零了,奴虽被困在这里,但突然有一念头,不知可不可行。若小娘子有什么事办不到,不如试一试那日的招魂,兴许......兴许能将奴招去小娘子身边,奴便也能帮一帮小娘子了。”

  纪知宜何其敏感,暗猜望仙应当是看出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才向自己伸出援手。

  这般想着,越发觉得心中难受,无力感攀爬上来,颇有些无颜面对望仙,令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声。

  踅回马车里,直到回到善绣坊,两方都不曾说一句话。

  纪知宜掀开车帷下了马车,头也没回,她和他置什么气?他不懂她在坚持什么,她也没打算告诉他,不如正好趁此机会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回到家中,赶上梅夫人在等她用午食,纪知宜坐在桌前,有些心不在焉,盘算着明日派元林再去一趟,带上茴鸢与雀梅,潜进千金楼,将望仙的尸身捞出来,选处风水宝地好好安葬。

  梅夫人问她怎么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蝇。

  纪知宜匆匆回神,说没什么,从梅夫人房里出来,在园子里又碰上纪霖。

  想到他难得回家一次,便叫上他,吩咐人去请纪观月,姊妹三个在毓秀阁围火煮茶,一时也十分惬意。

  窗外风声赫赫,纪霖支起一膝,笑道:“阿姐,上次那袖箭还在么?我教你用。”

  纪知宜自然早就钻研透彻,摆了摆手。

  纪观月捧着茶盏,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总透过盏面的茶沫看过来,待纪霖似有所感地回望,她又闷声抖着肩笑。

  “三姐背着我们笑什么?”纪霖眼珠稍转,探身去拿纪观月面前的点心,“再不说,我就先吃了你的东西!”

  “哎哎哎!”纪观月赶忙放下茶盏,一把拍开他的手,嘟着嘴道:“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

  纪观月笑嘻嘻道:“午晌门下送了信,刚好送到了阿娘手里,是长嫂寄回来的,说是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想必过年前能赶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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