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97)

  但说到此节,柳翁话锋倏地一转,“可恨老天不留好人在这世上,这样好的孩子,来大庾县才过了一年,年关那时候,老虞夫妻俩想着热热闹闹过个新年,咬咬牙买了许多爆竹,堆在杂屋里,不承想......”

  “那夜城东有位新妇难产,小黎她阿娘擅长接生,老虞连夜将她送过去,这一善举帮了别人,却害了自家人。夫妻两个走得匆忙,没留神打翻了家里的油灯,等到惊天的爆竹声响起来,等到我们赶过去时,才发现小黎已经葬身火海了。”

  柳翁一连声地叹气,佝偻的身影映在壁上,牵出千千万万的可惜,他望向纪知宜,“你若是她的朋友,不妨去她的坟头上柱香,老虞夫妻两个如今还健在,你若也想去瞧瞧,便叫良生带路吧。”

  良生正是那位伙计的名字,他回想起小黎亦是唏嘘不已,跟着点了点头。

  纪知宜恰到好处地垂下一滴泪,转眸望向众人,“咱们人多,怕吓住老人家,就派女郎前去吧,备些薄礼登门,也算替小黎再尽尽孝了。”

  这样的穷乡僻壤之地,没有什么宵禁之说,即便有,光是见此地闭塞落后,也可推敲出县内长官是个闲散不管事的。

  因此用过暮食后,三位真女郎和一位假女郎便跟着良生出门转了转。买上两只鸡,两盒柿饼,一小袋饴糖,踏着细碎的月光走到了城南一条小巷,随即在一处屋舍外停住脚。

  纪知宜抬眸悄然打量,屋舍似是新垒起来没多久,没有昔日走水的痕迹,门下荒草快及膝盖,想必屋舍主人丧女已痛彻心扉,没了打理屋舍的心思。

  良生将油灯搁置在地,将两手圈在嘴边喊道:“虞大伯,莫大娘,可歇下了?”

  屋舍里极其安静,黑漆漆的,仿佛是个不见底的黑洞,喻子衿颇有些害怕,往茴鸢身畔凑了凑。

  商叙也下意识地牵紧了纪知宜的手。

  好在屋内缓缓亮起微黄的光,有道影子披衣起身,“谁啊?”

  良生忙道:“是我,良生。虞大伯,你快些出来,有人找!”

  借着月光,几人恍惚瞧见那黑漆漆的门被“吱呀”一声拉开,有道不算挺拔的身影走出来,立在门下不曾动,“谁找我啊?”

  良生顿了顿,道:“她们是小黎的朋友,替小黎来看你们的。”

  怎料,“小黎”二字似个炮仗,霎时就点燃了屋舍,烧得那藏在黑暗中的妇人疯疯癫癫跑出来,大哭大闹。

  妇人一时喊着小黎在哪里,一时又茫然地四下打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喊着‘娘的小黎’,一时见了门外几位女郎,恍惚看见茴鸢秀气的脸与小黎有些重叠,便疯了般地扑过来,紧抓着茴鸢的手臂喊着:“小黎!小黎!你回来了!你终于舍得回来见阿娘了?”

  茴鸢被唬一跳,胳膊被捏得生疼,好在良生同那老虞急忙上前将莫大娘拉开,她这才挣脱出来。

  月光下,妇人就站在几人眼前,满脸都是泪痕,这下也看清了茴鸢陌生的五官,她脸色变得苍白,喃喃:“不是小黎......不是小黎......”

  老虞在一旁抹泪,招呼良生领着几人进门,待进了屋子,众人才发现屋里什么杂物都没有。

  老虞将莫大娘安顿上床,半晌才拖着沉重疲惫的身体走过来,深深长揖,“你们是小黎的朋友?”

  纪知宜适才静观了这对夫妻半晌,很显然,他们不知文韶心真名。

  不,怕是文韶心的名字也是假的。

  文韶心既精通巫蛊,蛊惑当地官员给自己换个假名字也不是一件难事。

  只怕文韶心是从哪里游上来的恶鬼罗刹,顶替了随澜故人之女的名字,默默潜伏在纪、喻两家周围,伺机而动。

  这样可怖阴森的恶鬼,哄骗起人来真是一把好手,将这对年迈又可怜的夫妻和整个大庾县的人玩弄于股掌。

  什么大火焚烧,死无全尸,根本就是假的。

  在此地说死了,谁会去费尽心思地查?假扮故人之女找上门,随家父子忙于公务,更不会对文韶心这小小女子进行调查。

  没有谁知道文韶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只有她明白,文韶心精通巫蛊,必定与那藏在山脉中避世的寨子脱不了干系。

  纪知宜掏出手绢掩面低泣两声,上前将那编撰出的救命之恩又再诉说一遍,老虞恍惚听着,满腔痛苦也只剩下叹息,他捧着小黎的画像盯了许久,方道:“我带你去小黎坟头上柱香吧。”

  小黎的坟冢立在屋舍后不远处的小山丘上。

  浮灯跟在后面行走,纪知宜腹中忖度着计策,适才她听良生提起这对虞姓夫妻......莫大娘靠当稳婆维持生计,老虞则是樵夫,便是这所谓的小黎也常跟着老虞上山砍柴。

  文韶心在大庾县的过往痕迹,只有不到一年。

  他们若频频打听,非但挖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还容易引起百姓疑心,质疑他们不怀好意。

  那么......有一计或可一试。

  纪知宜脚步慢下来,拿眼神示意茴鸢同喻子衿走在前头,自己则主动挽上商叙的胳膊,脸上显露出几分夜半行走浑身发毛的惧意。

  商叙顺从地将脑袋歪向她。

  她贴过去,声调轻如羽毛,只叫彼此听得见,刮得少年的耳廓一阵阵发痒,“老虞常进山,或许听过寨子的传说,那坟墓里定也是口空棺,待会儿你配合我,我只说自己梦见小黎托梦,梦见她被困在黑漆漆的地方,浑身都疼......”

  商叙起先没太懂,而后立刻回过神,想到巫蛊传说里,会有那等心狠手辣的蛊师将年轻女子掠走,当作器皿炼化蛊毒。

  他搂上她的肩,扬了扬声调,“仔细脚下,别摔着了。”

  随后低声道:“你想演一出戏,说小黎可能没死?你想做什么?”

  月光下,纪知宜牵起唇畔,露出森然笑容,拿气音缓缓道:“挖开她的坟,引他们这些当地人往寨子那头想,我就不信......这里会没有人知道寨子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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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抵达虔州,上午往大庾县赶,傍晚抵达大庾县,用过饭后看望老人,晚上立马决定挖坟。

  第42章 深山蒙尕

  如此敲定, 商叙兜着她的手紧了紧,轻声道:“交给我。”

  并行至那小山丘,见小黎的坟头打理得干净, 纪知宜眼眶霎时红了, 不可置信地上前抚着墓碑。若她的泪能灼烧一切,她愿意透过这虚幻的墓, 用前世血泪将文韶心焚烧殆尽。

  她哭道:“小黎......小黎......我们实在没有缘分, 我才知道你叫小黎, 才踏足你的家乡,你怎么就与我阴阳永隔了呢?”

  恶鬼,你最好老实待在长安, 待我在大庾一点点挖出你的秘密, 便等着我回长安收拾你。

  她伏身跪下, 哭得愈发悲切,“让我上柱香吧......”

  捎来的几根香被点燃,烟气冲进她的眼眶, 激出更多眼泪,她深深拜下去。

  好好受着我、连同纪家满门的拜祭,今生阴阳逆转, 谁死谁活尚且未知, 你等着......等着......

  老虞见她哭得悲戚, 也不由得潸然泪下, 蓦地低哭出声,掏出帕子在墓碑上缓缓擦拭着。

  拜倒时, 纪知宜向站在身后的商叙投去眼风,商叙悄么声息地掏出两张空白符篆,迅速将其折成四四方方的形状, 拿眼神示意喻子衿和茴鸢,使其挡住良生的视线。

  旋即他掏出火折子点燃符篆,凭空往两侧一射,“哗”的一声,火光隐隐亮起来,远远瞧着颇显诡异。

  喻子衿与茴鸢顷刻间明白过来,双双抱住彼此尖叫,“鬼啊!有鬼!”

  恰值一阵阴凉的风杀奔而来,从良生的袖管子里卷进去,他背脊倏地僵住,冷汗直往额头上冒,眼梢隐隐瞟见了一星半点的光,更是吓得不敢偏头,“哪哪哪哪哪里来的鬼?”

  老虞也唬一跳,四下张望片刻,看见了那远处模糊不清的火光。

  好端端的,怎会有火呢?

  纪知宜扯了扯唇,拿低垂的羽睫遮掩住眸中算计,慌慌张张抬起脸,一霎蹦得三丈远,躲去了一棵歪脖子树后,“别吓我!”

  商叙也状似被吓住,夸张地叫了声,似六神无主之下没了判断力,竟一径躲到了坟墓之后。待蹲下身,他无声冷笑,又再次趁老虞和良生扭头之时疾速射出带火的符篆。

  喻子衿演得上瘾,复又指着另一头尖叫,“真真真的有鬼!那里!那里也有!”

  良生胆小极了,被吓得缩脖,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路同行三四十日,纪知宜勤学好问,早早地就在求真大师口里学到许多道家之说。

  正所谓恐惧伤魂魄,人有三魂七魄,若陷入极度害怕的境地,肾气便将变得极虚。

  再则,道家讲究阳气护体,人一旦变得害怕,心神散开,阳气自然就弱了。

  她躲在树后窃窃发笑,往背在身上的挎囊袋里取出纸笔,听着那头刻意拖延的动静,不紧不慢地画下一位怀抱箜篌的女郎,握紧腰间鹿形玉佩,静下心来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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