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和周绮玥明灿丰富的照片相比,他每个阶段最多三五张。
虞鱼忍不住盯着少年时期的谢寒之照片看。
……原来他从小就这幅表情。
精致优越的骨相,让他的五官轮廓线条看起来棱角分明,漆黑的眉眼虽然带着少年的涩然,抬眸看过来时,那双黑而冷的眼睛,让人难以轻视。
他身上有股自带的冷意和矜傲,什么都不做,就显出极强的疏离气场。
和现在的谢寒之区别不是很大,神情一致。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小时候的谢寒之青涩之下,让人觉得只是不好接近,但也能接近。
现在的谢寒之,更多的是,让人不敢接近。
以及,少年时期的谢寒之,那种冷硬强势的上位感觉没有现在这么强烈。
他好像,没有太大变化。
又好像,变了很多很多。
许知淑翻到最新一页,照片定格在谢寒之生日宴上,此后再也没有谢寒之的照片。
她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照片里宴厅众人里,被众星拱月围绕的那个眉眼青涩冷然的少年,不由叹息一声,“寒之在他妈妈出事后,就不拍照了。”
“说来也怪我,我没有照顾好他,接到我身边,他也没过得多开心……”
想起往事种种,许知淑眼眶有泪光闪烁,虞鱼和冯桢急忙去拿纸巾。
虞鱼并不太了解过往,更不好说什么,只给她递着纸巾,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冯桢倒是了解其中缘由,坐在长沙发旁,轻声安慰道,“这事妈你也别太自责,和你没有太大关系,当年筝凝车祸谁也不想的,那是一场意外。至于而且寒之也长大成才了,他扛起明基了,也没有怪过您。”
“你们不懂。”许知淑哽咽一会,缓缓开口,“寒之是没有怪我,但你们看他现在的状态……我后悔没有早点把他接到身边……”
谢珏和商筝凝是双方非常心知肚明的纯粹商业联姻。
明基当时资金危机,加上政策变动,商业处境很不好,谢珺当时已经和冯桢在一起。
谢温瑾医学院还没毕业,她很早就和许知淑说了,她想当医生,只想过好自己想要的一生,谢家的钱她没什么贪图的欲望,也希望家里不要干涉她的选择和未来。
许知淑和丈夫,都尊重她这份果决。
当然,原本她该有的,依旧是她的。
只是谢温瑾和谢珺都不愿牺牲自己的婚姻,那么只能谢珏承担。
谢珏人算聪明,长得不错,从小桃花就旺,也没个定性,大家都觉得他这一生和谁结婚都无所谓。
作为谢家长子,他理应有为家族承担责任的觉悟。
许知淑和丈夫替谢珏应下和商家的联姻。
没想到事到临头,谢珏反对,问他原因他也不说。
这事被板上钉钉地执行下去,原以为要说服谢珏一阵,结果没多久,他一反常态地积极推进。
商筝凝是被认真培养的富家小姐,人长得漂亮,又有脑子。
谢珏哄女孩手段很多,他们最初相处还算融洽。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顺利下去,结果刚订婚没几个月,正在筹办婚礼的时候,谢珏突然说,他娶不了商筝凝,他爱的另有她人。
当时在和她闹别扭,所以才一气之下答应了这桩婚事。
现在她怀了自己的孩子,那些矛盾和自尊都可以妥协。
他要娶她。
商家是何等家世,岂容他这番羞辱?
许知淑不用想,就知道一旦退婚,谢家和明基都完了。
更别说,没几天就传来商筝凝怀孕的消息。
商筝凝的孕期,比那个女人的,还要早。
许知淑当时就给了谢珏一巴掌,“你所谓的爱人,就是在所谓的‘闹别扭分手一气之下答应婚事’后,又顺便睡了两个人是吧?她们俩都知道有对方存在吗?”
谢珏沉默没说话。
…
但这婚事是不可能退了。
婚礼照常举行,办得风光,只是婚后没多久,谢寒之出生后,商筝凝就知道了有另一个女人和孩子的存在。
那些婚前或许存在的温情,都在这个消息面前,彻底变成冷肃果决的权利博弈。
商筝凝是绝非一个儿女情长的人,她聪明,强势,野心勃勃。
商家完全把她当做一个优秀合格的继承人培养。
她果断强势地借由谢珏的出轨亏欠心理,加之商家注入的巨资,名正言顺地介入明基的实际控股和执行层面。
然后一路扎进她的事业里。
所有对婚姻的不满和谢珏的失望,她通通借由公事发作,质问,苛责。
于是,家庭就异变成为权利的博弈的延伸所在。
商筝凝对谢寒之的教育和成长规划,更是在她一次去幼儿园接谢寒之回去,不小心撞见谢珏和那女人孩子一家三口的画面时,彻底走向极致。
——父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远没有权利和金钱来得稳固。
她放言,她的儿子,永远比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优秀。谁也别想抢走属于她儿子的东西。
谁都知道她说得是谁。
一场无声的较量,横跨十多年,在两代人里,以两个人孩子为起点。
商筝凝当然不会离婚。
她怎么可能为他人做了嫁衣,她离婚了,那那对母子,不就理所当然抢占她和谢寒之的位置。
只要她不离婚,他们就是永远见不得光的小三和私生子。
她要他们钉死在舆论的耻辱柱上。
不仅如此,她更是把自己和明基深度绑定,营造她和谢珏家庭和满的大众形象。
就算谢珏有一天真的想不顾一切,但周围的利益和架构,让他只能选择乖乖站在谢寒之这边。
商筝凝对谢寒之的培养更是极致的精英化教育路线,标准更是极致的苛刻。
从幼儿园开始,谢寒之就开始轮流有各种专家教授给他授课。
…
许知淑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也默许这一切的发生。
她多少可以理解商筝凝的心情,可当她真的看到五六岁的谢寒之,那么小,那么可爱,他什么都还不懂,连玩还没怎么玩,就被安排在一个一个庸俗世俗的大人身边,听他们讲那些复杂又社会的概念。
许知淑有点接受不了,实在心疼谢寒之,忍不住去劝商筝凝。
她说,“凝凝,不要把自己活得这么辛苦,你不需要证明什么,寒之还小,你就算培养他,也等他稍微大点,懂点事吧?时间来得及。”
商筝凝看她的眼神平静又冷静,“妈。我喊您一声妈,是因为我尊重您,也尊重我的教养。但不代表最开始您替谢珏瞒着那些事情在我这里就算了。”
“你现在心疼孙子了,那早些时候呢,你心疼过我吗?”
许知淑哑口无言。
商筝凝继续道,“大家有各自的立场,我没有指责过您一家当初为什么合力骗我,现在,你也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们当时找商家不就是找钱救急?”
“我现在做的一切,也是为寒之未来做谋划,我是他亲妈,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对他好的。毕竟,到头来,人想要的不过是权跟钱。”
她意有所指,“我当然不需要证明什么,谢珏他配吗?我只是不想我的儿子被人欺负,被人轻视。”
“妈,你要是真为寒之好,你就应该站在我这边,毕竟,商家以后也是寒之的,您不是最希望明基蒸蒸日上吗?”
商筝凝语气尽是讽刺,许知淑被说得脸色难堪,又实在无言以对。
她只能看着谢寒之被商筝凝严密精细地催熟似的长大。
许知淑有机会会带谢寒之出去玩一会,只是玩一会他就蛮高兴了,不过他已经不像同龄小朋友那样兴高采烈,开心也只是雀跃一下,就收敛起来了。
给他送玩具,也是偷偷开心玩一会,就还给了许知淑。
许知淑当时问他是不喜欢吗?怎么不玩了?
七八岁的谢寒之,眼睛又大又亮,抿了下唇,脸上带着天真的神色,他说,“……玩久了妈妈会不高兴。就这么玩一会就好了。谢谢奶奶。”
许知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她忍不住抱着小小的谢寒之,小声说着对不起。
七八岁的谢寒之却反过来安慰她说,“奶奶不要哭,我不累的。”
上那么多课,怎么会不累。
许知淑眼泪更多了。
商筝凝从小就接管了谢寒之全面生活安排,许知淑只能间或假期或者偶尔才能见见谢寒之。
她就这么看着谢寒之,从带着天真神色的小朋友,慢慢变得沉默寡言。
随着时间的变化,谢寒之除了变得更为沉静内敛外,还有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获得的成绩。
钢琴考级,大提琴考级,奥数物理竞赛奖项,德语考级,格斗训练,国标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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