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鱼家是一栋早年自建的三层半带院的房子。
是虞富江最开始和妈妈结婚时,精心设计过的。
那时他们感情很好,一切按照妈妈对于一个温馨家庭的向往去构造设计,虞富江那时也还没有变坏。
他花了心思,专门学大城市的布局设计,建造也很用心,十年过去,时间只增加了沉淀,让它看起来更加沉静。
小院种了棵树,十年已长成大树,门口有花丛也有石几,入门是宽大的客厅,往里是餐厅和厨房,甚至开了一个后门,通往房后的水边树丛。
二楼三楼做了起居室和洗手间,再往上便是天台和一间花房。
后来……
一切物是人非。
只剩下虞鱼和奶奶两个人。
房子布置已经发生变化了。
虞富江变卖了很多东西,整个房子变得很空,远处墙边整齐堆列奶奶要出货的物品。
天台的花房依然还在,只是要等虞鱼每次回来才会打理。
奶奶年纪大了,虞鱼尽量让她少上下楼,晾晒衣服除非虞鱼回来才在天台,其他大多时候奶奶是在小院活动的。
这两天虞鱼回来住,已经把房子打扫清理一遍,虽然空间空大,但采光敞亮,有另一种房子岁月安好的气息。
这也是为什么虞富江能把房子抵押出去的原因。
它确实看起来值一笔钱。
虞鱼去厨房给谢寒之倒水,用的是她的粉色兔子杯,她洗了很多遍。
她家在虞富江坐牢后,没什么人际往来,最多是邻里间的闲聊说话,没什么来客,也没有准备一次性杯子。
虞鱼端着水杯一出厨房,就能看见谢寒之站在客厅。
阳光透过大开的窗扉洒进客厅,细小微尘在光线里飞舞,夏日热气随着清风阵阵吹来,他今天穿的稍显休闲,肩宽腿长,气质矜冷,贵不可言。
那双漆黑冷沉的眉眼,在专注地看着墙面。
虞鱼顺着他的目光,才发现谢寒之在看墙上挂着的她和奶奶的合照。
她走过去,把水杯递给谢寒之,轻声解释,“我家没有一次性杯子…这是我的,我洗了很多遍。”
谢寒之看了眼杯子,修瘦有力的指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虞鱼感觉不说点什么,有点尴尬。
她想了下,问谢寒之,“你……不是要过几天才能出院吗?”
为什么今天会来她家门口?
谢寒之嗯了声,回答一句,“住着不方便。”
虞鱼楞了下,没反应过来。
他住得已经是最好的病房了,设备齐全,像酒店房间一样,那样还住得不方便吗?
虞鱼抬眼看他,“那你的伤怎么办?医生说你好了吗?你有带药吗?”
她这几天有在近旁看见医生给他做创面处理,谢寒之伤势看起来严重,因为淤青和淤血很多,加上他被烫伤,伤口看起来可怖严重。
好在修养一周就差不多了。
谢寒之没有说话,修长手指端着那只可爱的粉色兔子水杯,黑眸睨着她。
触到他黑沉沉的目光时,虞鱼心口突地一紧,一个想法浮了上来。
——谢寒之的意思不会是,他出院,是要来她家住吧?
他的不方便是指……
虞鱼原本就热得泛红的脸颊,此刻更红了些。
她咬了下唇瓣,纠结片刻后,决定咽下她的猜测。
万一不是呢。
万一谢寒之晚上住在沧岸的酒店,现在只是过来看看她呢?
其实谢寒之刚刚进来的时候,虞鱼是有一瞬间的局促和窘迫的。
她家,和谢寒之的住处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
但谢寒之从始至终神色平静,没看出什么情绪。
她不安的心才慢慢放平。
…
…
谢寒之突然来她家,虞鱼有点紧张,也有点无措。
她家实在没什么好待的……
虞鱼在谢寒之喝完水后,又给他切了个水果。
谢寒之看她无所适从的样子,开口道,“带我参观一下。”
她家……没什么好参观的……
虞鱼抬眼看向谢寒之。
对上他的目光后,她抿了抿唇,带着谢寒之在家里转了一糟。
她家房子格局采光还不错,但所有值钱的东西早在几年前就被虞富江变卖干净拿去赌博了。
这几年奶奶为了供养鱼虞鱼上学,更是省吃俭用不敢添买用处不大的东西。
真的没什么好转的。
一层入眼就能看清楚,二层起居室,除了奶奶和她的房间,其他空着或者做储藏室。
家里只有她和奶奶,房子很空。
虞鱼带谢寒之去了天台,花房因为夏天开出一片色彩鲜艳的花朵,随风轻轻摇动。
天台还晾着虞鱼今天刚洗的衣服床单。
从他们天台的视野望去,刺目耀眼的夕阳之下,远处有群山连绵,天地高远,蓝天白云漂亮得像是漫画。
这一刻,虞鱼久违地生出了一种安心和宁静。
她看向谢寒之,刺目的光芒落在他的脸上,他耀眼得有些模糊,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侧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夕阳映照两张出众的侧脸上。
谁都没有说话。
自然而然地,他们接了一个吻。
一个夕阳之下,充满夏日闷热又心悸的吻。
当虞鱼的后背贴在花房墙壁,被亲得神色迷离又心动不已时,四周花枝摇曳。
#
夏天天黑的晚,夕阳渐沉时,感觉谢寒之动作隐隐要过火起来,她赶紧逃窜楼下,红着眉眼慌张羞怯地说她要准备做饭了!
只是她刚整理好下楼,门口就有人敲门。
是谢寒之身边新的助理,吴昭。
他提了一堆东西,还有晚餐,礼貌和虞鱼打完招呼后,就带着往虞鱼家搬。
虞鱼愣怔片刻,他就把东西放好,又礼貌再见,顺便把门也带上。
虞鱼看着餐桌摆好的餐盘,望向从楼上下来的谢寒之,“你提前让人准备的吗?”
谢寒之嗯了声,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
菜色很丰富,有清淡的,也有她喜欢的。
虞鱼轻声说了谢谢后,便拆了筷子放到谢寒之碗旁,自己慢慢吃了记起来。
只是吃着吃着,她感觉身上有道难以忽视的目光。
虞鱼停下,抬头看去,谢寒之笔挺矜冷地坐在旁边,灯光映得他漆黑冷厉的眉眼,坐在那气势严肃。
他桌前餐食一口没吃,甚至,筷子都没有拿。
“你……不吃吗?”虞鱼眉头慢慢蹙起,“还是,哪里不舒服?”
“肩疼。”
谢寒之眉眼漆黑,黑眸牢牢盯着她,五官轮廓冷硬,神色冷淡,嗓音没什么情绪。
明明说的是肩疼,但神色冷锐得看不出丝毫波澜,甚至生出几分难言的诱引。
虞鱼立马放下筷子,担心地看着他,甚至想去看他的伤口。
谢寒之的下句话,就落了下来。
他说,“你喂我。”
虞鱼动作一僵,下意思看他,目光触及他浓郁,黑不见底的漆黑眼睛,心口一紧,心脏突突狂跳。
喂……谢寒之吃饭?
在他们刚刚那么过火的吻后……
在谢寒之刚刚还看不出一点疼痛的时候……
这个念头一跳出,虞鱼脸红彻底,她眼睛轻颤,无措得不知怎么办。
她这几天有意控制和谢寒之的距离。
在明晰自己心意之后,反而她有时,比之前更为紧张,更不知道怎么面对谢寒之。
她还在纠结的时候,谢寒之低磁的嗓音进而响起,问她,“不是说,会对我好。”
虞鱼一下像是被抓住了软肋。
她硬着头皮,脸红到滴血,眼睛完全不敢看谢寒之,动作小幅度挪到谢寒之身侧,细白手指拿起勺子,端起粥碗,送了勺白粥到谢寒之嘴边。
此刻窗外夜色正沉,室内灯光明亮,她因为紧张,捏匙柄的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带了点轻颤。
谢寒之微微张嘴,视线一寸一寸凝着她,慢慢一点一点吃了粥。
虞鱼心脏紧张到狂跳,脸颊潮红,忍不住咬住下唇,她呼吸都放得很轻,近乎屏住,细密眼睫微微颤颤,像只欲振待飞的蝶。
她又低头用勺子喂了谢寒之一口,从始至终,她都觉得谢寒之的目光,黑沉,灼热,如有实质。
她被这种凝窒闷燥的氛围压得不敢喘气,甚至有些忍受不住。
终于忍不住抬眼,撞上谢寒之那一片黑沉晦暗的眼睛里。
他薄唇正在咬吃她送进的勺子,那目光,热得虞鱼在那个瞬间。
觉得,他是在吃自己。
手猛地一抖,剩下的粥洒在谢寒之身上,虞鱼紧张地想要去拿纸巾,刚起身,手腕就被谢寒之扣住,而后一拉,跌坐进谢寒之怀里。
夏天本来就热,虽然夜晚温度低一些,可虞鱼家没有空调,立式的黑色风扇呼呼转着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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