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进城那天芯片控制测试失败, 那么此刻她便不是站在宴会上享受赞誉,而是以叛国通敌罪沦为阶下囚或是亡命徒。
人生际遇,一线之差。世间荣华,皆为浮云。
继续想下去,夏末怀疑自己会沦为虚无主义者,便及时打住了。
此刻,她被簇拥在一群向导中间,听着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和她说起向导司最近的新鲜事。
毕业季刚过,向导司又进了一批新人。叶知遥调任新成立的疏导六处的处长,安娜和艾瑞丝被她要了过去,提拔为小组长。
疏导六处就是以前的深度疏导处,如今这个部门担负起了绝大多数深度疏导的任务。向导们把深度疏导视为挑战极限、提升实力的途径,她们在前辈向导的帮助下,完成一次又一次挑战。
夏末看着一张张生机勃勃的脸,感到了一种成就感。这种感觉甚至超过了她自身地位提升所带来的满足。
这个群体正在像她所期待的那样,迅速成长。总有一天,她们会成为一股巨大的力量。
艾瑞丝给夏末端了一杯鸡尾酒,和她并肩而坐。她浅笑盈盈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因为她的闺蜜成了不起的大人物。
正说笑间,有人叫:“艾瑞丝,有人找你呢!”
夏末抬眼,隔着人群看到了江怀瑜。他一身崭新的军服,身姿挺拔,风度翩翩。他含笑的目光掠过艾瑞丝,和夏末目光相接,朝她举杯:“夏委员,祝贺你!”
夏末也向他举杯:“谢谢。还请继续关照。”
郝克托的案子还没了结,迟迟未决的原因,在于顾深的动机遭到质疑。如果顾深只是想干掉郝克托,取而代之,即使先斩后奏,军部也会支持他。但有人怀疑,顾深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夏末。
他们想要一个能继承顾元帅的年轻领袖,但他们绝不希望这个领袖,被一个向导左右。
意识到这点,夏末拉远了和顾深的距离,她最近和谢沉砚成双成对的出入,俨然是一对情侣。
而顾深,还在尖峰军团驻地。在原黑刃战队队员们的眼中,她的行为,像是一种背叛。
但江怀瑜了解的更多。如果夏末阻碍顾深的前程,他会是第一个反对的人。
和夏末打过招呼后,江怀瑜的目光落回到艾瑞丝身上,柔和下来:“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艾瑞丝被大家推到了江怀瑜面前。她红着脸点点头,江怀瑜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带她滑入舞池。
身后是一片艳羡的目光。
有人偷偷问夏末:“那个又酷又帅的哨兵,是你的警卫吗?”
夏末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雷恩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负手而立,明明身处繁华深处,却像是和周围毫不相干。
果然看起来又酷又帅。
夏末笑着点头:“他叫雷恩。”
“我可以请他跳支舞吗?”女孩问。
“你可以试试,但我觉得他可能会拒绝。”夏末坦率地说。她太了解她的警卫了,那就是一根木头桩子,眼中只有职责和任务。
“哦。”女孩有些遗憾。
因为雷恩站的近,所以引起了不少向导的注意。真的有人试着去撩他,结果他果然是不解风情,冷脸拒绝。
这倒激起了大家的好胜心,几个向导打赌,看谁能邀请到他跳舞。夏末在一旁边听边笑,最后阻止她们:“别去骚扰我的警卫。”
轻松快乐的时光总是过于匆匆。
向导司长杜敏陪同几位行政厅的实权人物走了过来。围绕在夏末身周的向导们识趣地散去,夏末不紧不慢地喝完杯中酒,理了理裙摆,款款站起身来。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需要扮演小白花。她展开职场高位女性的气场,矜持优雅,应对得体,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她看着对方虚假的笑脸和一开一合的嘴皮,心里只觉:无聊,真烦,怎么说个没完没了。
一个刚说完,又有人凑过来套近乎,千篇一律的恭维,毫无新意的言辞。偏偏又是些手握实权的家伙,不得不周旋。
思绪有些飘忽。想一年前,她刚刚晋升为S级向导、踏足权贵圈时,这些人都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而如今,他们一个个都来主动讨好她。
特别是那些和第四城有着密切经济联系的人,他们都知道,第四城变天了,要想和第四城继续做生意,需要和这位夏向导搞好关系。
一个低沉动听却很有份量的嗓音穿插了进来:“夏委员,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是谢沉砚。
他今天似乎格外有魅力。周围的男士们都是颜色差不多的高定西装,而他却能将那身衣服穿出高人一档、木秀于林的格调。
他站在人群外,容颜如玉,唇角噙着温柔笑意,琥珀色的眸子泛着潋滟波光,一副多情又专注的模样。
就在几天前,谢家正式宣布,谢沉砚为下任家主继承人,这意味着他将获得谢家所有的政治资源,将来有望接替谢明辉的位置,进入执政会,成为权力中心的人物。
因为这个原因,他获得的瞩目和礼遇,远超过了他的副部长级别,就连那些职位比他高的人,都要对他客气几分。
众人安静下来,夏末对他们说了声:“失陪。”便接过谢沉砚邀请的手,和他一起滑入舞池。
她轻轻松了口气。
谢沉砚体贴地说:“辛苦了。”
夏末问:“和这些家伙周旋,你不觉得累吗?”
“没办法。其实大家都觉得累,都觉得烦,却又不得不去做。”谢沉砚回道。
夏末轻笑起来,也是,她觉得烦的时候,也许对方也一样呢。
“今晚的荣光属于你,好好享受吧。”他说。
两人在舞池中轻快地旋转,引来一片瞩目。任谁都觉得,这是珠联璧合的一对。
谢沉砚看着夏末,只觉她今晚明艳动人不可方物,一时情动,禁不住压低声音问:“今晚,要不住我那里?”
夏末咬唇轻笑,没有给他答复。
他借着舞步节奏,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的身体贴向自己,不无幽怨地说:“过几天,你又要走了。”
他说的是出使第二城的事。
第二城继承人大婚,中央城要派观礼团。这种事本由外交部安排人手就行,谢沉砚却提出,听说新娘是位S级向导,应该趁此机会观察和试探她的实力。
于是这件事被重视起来,提升到军事高度。经过各方商讨,最终决定派夏末作为观礼团代表出使第二城。
论级别和声望,夏末足够。更重要的是,观察对象是S级向导,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但因为刚有过第四城的前车之鉴,高层对派夏末出使心存疑虑,生怕她又搞出什么事来。但也有人开玩笑说,如果夏末这一趟能把第二城弄个天翻地覆,绝对值得。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夏末却端出了架子,一开始说旅途劳顿不想远行,后来松口,又说去也行,但有两点要求:
一是观礼团人员由她来定,二是赋予她全权代表的权限。
听起来像是要去搞事情,高层反而期待起来。第二城和第四城不同,就军事实力而言,他们与中央城相当,是六大城邦中唯一有实力与中央城抗衡的力量。
见谢沉砚一副“怨夫”模样,夏末用轻轻的气音在他耳畔说:“我要去你那的话,今晚你只得睡狗笼了。”
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谢沉砚只觉一股酥麻的电流沿着尾椎骨蔓延开来,眸色里染上暗沉的水光,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要你开心,什么都行。”
夏末轻嗤:“我让你学狗叫,在地上爬呢?”
谢沉砚问:“你会这么对顾深吗?”
夏末撇开视线,“不会。”
谢沉砚一口气被堵在了胸口,她连哄哄他都懒得,一如既往的残忍无情。
两人一时间没再说话。直到舞曲结束前,谢沉砚借着一个旋转的舞姿,贴着夏末耳畔低低地说:“行。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去了第二城,别再招惹新的哨兵。那个西瑞斯,对你心怀不轨。”
他竟然还记得一年前西瑞斯那档事!
夏末感到好笑,她眨了眨眼,故意说:“这我可不敢保证。”
对西瑞斯,她是没兴趣的,但第二城有前世的那个人……唉,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舞会散场后,夏末坐上了谢沉砚的豪华专车。雷恩开着她的车尾随在后。
后座只有她和谢沉砚两人,她偏着头看他,脸上带着恶劣的笑意:“现在开始吧。”
谢沉砚苦笑了一下,抬手去解领带,却被夏末却一把攥住:“就这样。”
领带被她攥在手心,犹如牵引绳。他的身体缓缓滑了下去,像小狗般匍匐在她脚边。
她拨弄着他那头柔顺光滑的发丝,语气轻飘:“谢副部长,叫两声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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