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个地方停车,打开行李箱,挑出一身高定西装换上。再用饮用水刷牙洗脸,仔细修去下巴冒出的胡茬,梳好发型,喷上古龙水,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才重新上路。
毕竟是去见小末,总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检查站就在前方。
远远望去,检查站城门紧闭,周围停着几辆武装车辆,守着荷枪实弹的士兵。
谢沉砚心下一沉。看来第二城正在戒严,通过正常途径已经没法进城。
他放慢车速,正思索着该怎么办,忽然听见空中响起一声雕鸣。
一只黑雕越过城门,径直朝他飞来。
谢沉砚心中一动,减速停车。
黑雕稳稳落在车前,雕背上跃下一个人,穿着中央城制式的黑色作战服。
谢沉砚定睛望去,竟是夏末的警卫,雷恩!
他打开车门,大步迎了上去。
雷恩来到他面前,立正,敬了个军礼:“夏向导派我来接您。”
谢沉砚心头一震,只觉精神图景中那枚向哨感应又清晰了几分。
她在召唤他。
一时间,心潮起伏。
他点了点头:“请带路。”
雷恩坐上谢沉砚的车。
经过检查站时,士兵自动放行,没有人问询,也没有人阻拦。
谢沉砚心中暗暗称奇。
看来,第二城果然已经落入夏末手中。
在雷恩的指引下,谢沉砚开车向城中心的荣耀广场驶去。
这是一个薄云有风的天气,整座城市显得过于安静。
路上车辆很少,偶尔经过的,也都是军车。一路经过好几处检查点,雷恩放下车窗,出示证件。谢沉砚眼角余光瞥见,证件上赫然印着城主府的金色徽章。
士兵们一见,立刻行礼放行。
谢沉砚忍不住问:“第二城的新城主,和夏向导,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从观礼团发回的秘密报告中得知,奥维莉亚和夏末联手杀了阿克图斯,新城主是阿克图斯的第三子,克莱茵。克莱茵和夏末关系密切。
雷恩目视前方,像是没听到。
谢沉砚扯了扯唇角。
其实他也没指望能从雷恩那里套出什么消息。他知道,这名警卫沉默寡言,忠心耿耿,只听从夏末的命令。
一路无话。大概三十分钟后,车抵达城中心的荣耀广场。
广场四周戒严,守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其中不少人还穿着抵御污染的防护服。
中央搭起了一座钢筋铁板搭建的临时建筑。雷恩带着谢沉砚登上建筑,经过三道检查,进入内部。
里面是一圈回字形长廊,几名军人簇拥着一名年轻军官,正翘首望着下方。
那名军官身姿挺拔,一头淡金色发丝垂落肩头。他穿着第二城高级将领的深灰色军服,肩章上,银色月桂环环绕着一枚金色星辰。
谢沉砚认出,那赫然是第二城的元帅徽章!
雷恩上前一步,向那人汇报:“他来了。”
年轻军官转过身,一双苍冰色的眸子落在谢沉砚身上。
谢沉砚毫不相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他已经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那缕令他魂牵梦绕的茉莉花香。
他垂在身侧的双拳缓缓握紧,指节泛白。
气氛悄然紧张。
周围的人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无形的敌意。
簇拥在克莱茵身边的几名军官,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枪柄。
雷恩却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谢沉砚身侧。
军官们的神色微妙起来,纷纷去看克莱茵的脸色。
因为他们知道,这名军衔不过中尉的中央城军人,是那位的心腹。
他此刻站在这位西装革履的男子身边,分明代表着那位的态度。
克莱茵挥了下手,吩咐道:“你们下去吧。”
谢沉砚明白,他是在对方的地盘上。他压住心头那丝敌意,上前一步,风度翩翩地伸出握手,自我介绍:“我是谢沉砚。”
克莱茵低头看向对方递过来的手。
那双手从西装袖口露出,洁白的衬衣上,蓝宝石袖扣矜贵奢华。手形修长优美,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一看便知道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对方和西瑞斯有些像,都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但明显气质更加成熟,也更为上乘。
她,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吗?
尽管已经贵为城主,他心中依然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自卑。
在遇到夏末之前,他是一个远离人群的海怪,人们畏惧他,厌恶他,憎恨他。
夏末是第一个接受他、抚慰他、给他爱的人。
她是他的唯一,可她却还有另外三名优秀的哨兵。
他按下纷乱的幽思,接过谢沉砚的握手,冷淡地说:“我是克莱茵。”
谢沉砚只觉对方疏离冰冷,是个比顾深更难相处的人。
但无论身形容貌,还是实力地位,对方都是一等一。他心头危机感更浓,觉得自己和对方相比,似乎没什么竞争力。
“小末在哪里?”他问道,故意用了亲昵的称呼。
果然,在对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幽微的波澜。
“在下面。”克莱茵转过身去,目光垂落下方。
谢沉砚上前一步,隔着护栏向下望去,不由神色微变!
下方是一个长度约三米见方的污染隔离箱。
此刻箱壁外黑雾缭绕,像是有一个恶魔被关在里面,正在拼命想挣脱出来。
夏末和另外两名向导站在隔离箱外围,掌心释放精神力,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黑雾牢牢压制在隔离箱里。
三名向导的身后,隐隐显现着各自的精神体。夏末身后是一只舒展双翼的紫色蝴蝶;和她年龄相仿的年轻向导是一只白天鹅,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向导,身后是一只黑鹤。
只有S级向导才拥有精神体,这里竟然齐聚了三名S级向导!
谢沉砚暗暗心惊。
黑雾张牙舞爪,想要撕破光罩,却被一点点镇压了回去。
“那里面是什么?”谢沉砚问。
“前城主阿克图斯。”
“他竟然变成了污染物?”
“是的。”克莱茵回道,目光落在夏末身上,清冷的眼底泛过一丝柔光:“如果没有小末和她的向导朋友,污染怕是已经扩散全城了。”
谢沉砚看见夏末蹙着眉心,低垂的眼睫轻颤不已,一颗颗晶莹的汗珠从她鼻尖滴落,顿时间心疼不已。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克莱茵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望向污染指示屏。
谢沉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上面的数字正在一点点下降。
七十五、七十四、七十三……
大约十分钟后,数字降到了五十。
黑雾被完全压制进隔离箱。
三名向导缓缓收回精神力。
另外两名向导走到夏末身边,夏末和她们击了下掌,然后一起进入楼梯间。
谢沉砚跟着克莱茵,在出口的金属门前等待。过了一小会,金属门上的指示灯亮起,大门向两侧开启,夏末和她的同伴走了出来。
“小末!”
谢沉砚抢在克莱茵之前,大步来到夏末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另外两名向导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
“还好。”
夏末看着谢沉砚,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柔声说:“你来了。”
谢沉砚敏锐地发现,她的微笑中藏着悲伤,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巨大变故,才振作起来。
他心口一疼,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上她的发顶:“嗯,我来了。”
克莱茵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眸光沉得像暴风雪来临前的冰海。
夏末感到克莱茵的气息有些不对,她轻轻推开谢沉砚的胸膛,侧头对克莱茵说:“我有些累了。”
克莱茵上前一步,环住她的腰肢,将她往怀中一带,说:“先回城主府休息。”
谢沉砚只觉怀中一空。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个拥抱的滋味,夏末就被克莱茵抢走了。
他眸色变了又变,握紧双拳,再次提醒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几辆公务车停在外面等候。克莱茵带着夏末上了其中一辆,谢沉砚依旧和雷恩一起开自己的车,两位向导则上了另一辆。
警车在前开道,一行人向城主府驶去。
下车后,谢沉砚没能立刻和夏末汇合,而是被雷恩带进一间客房。
这是一个豪华套房,有书房、客厅、卧室,还有一个单独的阳台,想必是城主府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房间。
谢沉砚问:“小末住哪?”
雷恩指了指头顶。
看来是在楼上。
谢沉砚心里琢磨着,晚上或许可以从阳台翻上去。
雷恩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提醒道:“城主府警卫森严,阳台都设有激光警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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