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形势是三比二, 但圣城尚未投票,胜负未定。
江策望着诺蓝, 拿出他此生最大的诚意, 言辞恳切地劝说:“奥维莉亚反对的并非仅仅是中央城,她真正要颠覆的是哨兵统治。”
“向导能够通过标记控制哨兵,这一点我们无法从技术上杜绝,只得在制度上防患于未然。”
“如果放任向导力量壮大,总有一天, 整个大陆都会被一个女性极权统治,哨兵会沦为她们的工具。”
夏末轻笑起来,笑声清晰地传遍全场。
她望着江策,说:“江策,你终于说出了这一切对向导的污蔑、迫害和控制背后的真正理由——”
“惧怕。”
“因为惧怕,所以不敢相信两者能够平等共存;因为惧怕,所以要给向导套上枷锁,禁锢她们的力量。”
“原来,所谓大陆最强大的政权,本质上是一群懦弱的哨兵,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将权威建立在对向导的压迫和控制之上。”
“一切都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她犹如日月般明亮的目光投向诺蓝。
全场瞩目中,诺蓝抬起修长优美的手指,按下了代表圣城的那一票——
赞成。
盯着圣子那副宁和平静、远离尘嚣的容颜,江策恍然大悟,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诺蓝:“原来圣城已经失去了它的中立。圣子也被她迷惑了吗?”
诺蓝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指责,平静无波地宣布:
“赞成:四票;反对:两票。”
“撤销对奥维莉亚的通缉,以及将白塔从恐怖组织名单中移除的提案——”
“通过。”
接下来的两项提案,也以同样的结果通过。
中央城应该向第七城道歉、赔偿并追责;中央城应该停止侵犯向导人权,废除向导芯片制度。
江策和科尔曼铁青着脸,拂袖而去,临走前留下一句:“既然城邦峰会已经失去了公允,那么中央城就没有再继续参加的必要。”
一副游戏不顺心就不玩了的大城流氓态度。
对此,夏末并不意外。以中央城的傲慢,就这么低头认输,才是奇怪。
她必须进一步削弱中央城的力量,逼他们低头。
目送中央城代表团离场,她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人影身上。
顾深。
他和其他人一起离场,比起周围人的愤愤不平,他表现得异常平静。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像是在看同伴,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她这边。
电光石火间,夏末和他目光相触。
来不及分辨他眼底的情绪,也来不及传达什么,两人的视线便错开了。
仿佛那一瞬的目光交汇,只是一种错觉。
……
离开圣城前,夏末最后一次拜访了诺蓝。
负责领路的神官将她领到上次的圣殿前,推开门,示意她进去,然后在她身后将门关好。
圣殿和上次一样,宁静圣洁。天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尽头的圣坛燃着摇曳的烛光。
然而宁静之中,却夹杂着异样的声音。
啪——啪——啪——
那是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夏末抬眼,只见圣子诺蓝正跪在圣坛前,长袍褪去,铂金色长发垂落在赤裸的肩头,在天光下几近透明。
一名神官站在他身后,挥舞长鞭,击打在他的背脊上。
啪——
鞭子从肩胛斜斜掠过后背,留下一道新的鞭痕,落在洁白修长的躯体上,鲜红刺目。
夏末一步步走上前去,而鞭子始终没有停下。
她垂眸,看着诺蓝。
他跪在圣坛之前,双手合十,双眸微阖。鞭子落下时,他的身体有一瞬的颤抖,却始终紧抿着唇,不发出一声痛吟。
他的背脊向前弯曲成一个受刑的弧度,铂金色长发披散在两侧,扫过锁骨。
他的肌肤很白,犹如高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而如今这片洁白的雪地上,红梅次第绽放,触目惊心。
高处的天光笼罩着他,圣洁得近乎悲悯。
终于,鞭子停下了。
执鞭的神官垂下手中长鞭,躬身汇报:“圣子殿下,一百鞭笞,已完成。”
“退下吧。”他淡淡回道。
“是。”
神官毕恭毕敬地捧起鞭子,行礼告退。
圣殿里只剩下两人。
诺蓝站起身,捡起挂在一侧的长袍,准备穿上。
夏末抬手,阻止住他穿衣的动作,问:“不需要处理一下伤口吗?”
诺蓝垂眸,看着她夹住自己衣襟的手指,回道:“不用。”
她依然没有松手。
诺蓝轻叹一声:“也许,我应该再领受一百鞭笞的惩罚。”
夏末手指犹如被烫到一般,立刻抽走。
白色粗麻长袍裹住诺蓝伤痕累累的躯体,遮住了精致的锁骨和优美的线条,他又恢复成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子形象。
“我是来向你告别的。”夏末说。
“哦。”
“第七城将永远感谢圣城的帮助。”
“哦。”
夏末望着他平静无波的容颜,说:“奥维莉亚去世前,希望能把她的骨灰分成两份,一份葬于大海,另一份葬于中央城的家族墓地。”
“葬于大海的那份,已经完成。另一份,我会亲手带到中央城。”
诺蓝没有回应。
他是圣子,在皈依的那一刻,就将自己献给了神。他可以爱世人,却不可以动凡心,更不可以生私欲。
夏末明白这一点。
说完这番话,她双手合十,向他施了一礼:“后会有期。”
她转身,沿着光影斑驳的大理石过道,离开空寂的圣殿。
在她关门的那一刻,圣子抬起了那双碧蓝如海的眸子。
……
长风掠过荒野,天际传来飞雁呼唤同伴的鸣叫。
夏末靠在克莱茵怀中,仰头望着远去的雁阵。
“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她笑了笑,扬起脸,在他坚毅的侧脸上落下一吻。
克莱茵那双苍冰色的眸子深深望着她,压着浓重的不舍。
他想陪她一起去第七城。可第二城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她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牵制中央城。
爱上这样一个女子,他必须忍受离别之苦。
再一次,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她温软的身体,幽幽的体香,还有此刻萦绕在怀中的每一丝气息,都将成为没有她的日子里,他唯一的慰藉。
陆烬野一直在旁边等着。直到这个拥抱结束,才上前从克莱茵怀中揽过夏末。
克莱茵的手指依然停在夏末肩头。
陆烬野抬眼,和他对视一眼,点了下头。
无需言语,克莱茵明白他的意思——他会照顾好她,无需担心。
停在她肩头的手指终于收了回来,他眼睁睁看着她被另一个哨兵拥入怀中。
夏末回首,给了他一个安慰的微笑,然后坐进车里。
车队启程。开出一段路后,夏末回望后车窗,依然能看到那道笔直的身影伫立在远处,目送着她离开。
鼻子有些发酸。
在她所有的哨兵中,克莱茵是最没有野心、也最纯粹的一个。他只想和她在一起,可她却把他推上了第二城城主的位置,让他去承担那些原本并不感兴趣的责任。
夏末收回目光,抬眼便见陆烬野正盯着她,眸子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嫉妒和不悦。
她瞥了他一眼,故意把目光投向窗外。
陆烬野可不是能受冷落的人。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咬牙切齿地问:“现在你心中,克莱茵又排第一了?”
夏末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叹了口气:“别添乱了,我现在真没心思想这些。”
佣兵之王被气笑了,却又拿她无可奈何,只得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车队一路向西南行驶,掀起滚滚烟尘。数日后,第七城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已是深秋,漫山黄叶,层林尽染。
城外的流民聚居地和夏末离开时相比,规模扩大了不止一倍。外围架起铁丝电网,出入口设立了检查站,还有佣兵驻守巡逻。
晨曦初露,检查站的士兵远远看见一支装备精良的车队卷着沙尘驶来,立刻进入戒备状态,纷纷握紧武器,严阵以待。
车队在检查站前停下。
陆烬野推门下车,目光扫过前方。
驻守的佣兵们认出军团长,纷纷露出激动之色。队长立即下令整队,全体行礼致敬:“欢迎军团长归来!”
在陆烬野的陪同下,夏末会见了驻军军官、工程负责人和小镇官员。
一年前,这里还是一座无政府的混乱小镇。如今,政府机构已经初具雏形。居民安全得到保障,工程建设又提供了大量工作机会,附近的流民不断向这里汇聚。不过一年,人口就已增加了不止一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