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来是和维兰德接头。
昨天抵达中央城后, 她和维兰德进行了一次短暂的通话。维兰德告诉她, 研究所有动静, 和兽潮相关,怕是还针对第七城。
夏末上楼, 来到约定的自习室门口, 按照暗号敲了几下门。
她静静等待回应。忽然,门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进去。
不是维兰德。
电光石火间, 她想反抗,但当觉察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时,她又放弃了。
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她被扣住的那只手腕举到头顶,连同另一只手一起,被按在门板上。
禁锢住她的人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暴风雪般的森冷气息。
夏末的眼睛忽然有些酸涩,不知道是因为内心翻涌的情绪,还是因为对方的手劲太大,犹如铁钳一般,攥得她的手腕生疼。
她艰涩地唤出他的名字:“顾深。”
像是被这一声呼唤烫到一般,顾深身体一颤,似乎想要松开她,却又加重了力道,将她紧紧抵在门板上。
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却没有真正接触。他一条腿抵在她双腿之间,封住了她挣扎的空间。
“怎么会是你?”夏末的声音打着颤,“维兰德呢?”
她很清楚,顾深一直都知道她和维兰德的关系,却始终没有举报。
没有举报,不代表放任不管。
眼前的男人,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对她百般呵护的队长,而是执掌军部的元帅。
这一刻,她心中产生了一丝动摇。
权力能够改变一切。她对顾深的判断,是否错了?
隔着浓重的黑暗,她含泪望着对方,犹如在等待一个判决。
他终于出声,嗓音嘶哑而冷静:“维兰德失踪了。”
夏末心下一沉,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个消息,问:“你一直在监视他?”
顾深没有回答。
但想必如此,否则他不会在维兰德失踪后立刻察觉,并且找到这里来。
那么他现在的行为,是代表个人,还是官方?
夏末换了一个问题:“我现在是中央城的通缉犯,你要把我交出去吗?”
还是没有回答。但她明显感觉到,头顶的气息乱了一瞬。
“那你可以松开我吗?我的手腕被你箍得很痛。”
话音落下,箍住她手腕的力道明显轻了下来,他缓缓松开了她。
夏末的双手终于得以放下。她揉着手腕,发出丝丝吸气声。
黑暗中,顾深垂眸,看着她故作娇气的举动。
若是以前,他一定会把她的手腕捧在掌心,替她揉一揉。
若是以前,他又怎么舍得把她弄疼,怎么会这样粗暴地对待她?
冰封的心湖之下,最幽暗的灵魂深处,泛起一丝动摇的涟漪,又被他生生压下。
她不顾他的意愿,强行标记了他。
标记解除后,她又毫不留情地斩断关系,抛弃了他。
她的柔情,只给那些被她标记、被她控制的哨兵。
而如今,向哨标记已被抹消,他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他冰冷地道:“我可以暂时不把你交出去。但维兰德失踪一事关系重大,我需要你协助调查。”
“我怎么知道,他是失踪了,还是被关起来了?”夏末冷静地反问。
她并不想用这种质疑的口气和顾深说话,但此刻,她必须保持警惕。
“他失踪前,曾找过我。”顾深说,“他认为兽潮行进路线极为可疑,有人为干涉的痕迹。他似乎在试探,军部是否参与其中。”
这些夏末都知道。加百列推断出这个结论后,她就告诉了维兰德,并让他着手调查。
“那军部有参与吗?”夏末直截了当地问。
“据我所知,没有。”
“那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呢?”
顾深沉默。
夏末干脆打破天窗说亮话:“如果中央城决定对第七城实施武力打击,你会执行吗?”
“第七城会对中央城采取敌对策略吗?”顾深反问。
“如果中央城固执地认为向导政权就是敌对政权,那我也没办法。”夏末回道。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双方最根本的分歧。
气氛再次僵冷下来。
夏末问:“你的个人看法呢?”
顾深没有回答。
夏末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你在怨我,在你不清醒的时候标记了你。但那时候,你是我唯一的一根稻草……”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前世,因为没能抓住这根稻草,她的命运一路滑向深渊。今生,她抓住了,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如果顾深个人也对向导政权怀有敌意,那都是因为她。
顾深的声音在她头顶低缓响起。
“关于我的个人看法,暂时保留。我只能承诺,我不会做有损人类整体利益的事情。如果中央城的政策出现偏差,我会予以矫正。”
夏末眼眶有些湿润。
她对他的判断没有错。
他还是那个她所了解的顾深。
向哨链接抹消之后,她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她吸了下鼻子,平复心绪,用平和的语调回道:“好,我答应你,协助调查维兰德失踪的事。其实昨天我们通过电话,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约我今天见面谈。”
黑暗中,顾深也深呼吸了一下,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
“调查人员在他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一枚讯息球,但需要本人的精神力认证。我想,除了他本人,你也可以打开。”
“讯息球现在在军情处,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
夏末问:“我以什么身份?”
“知情人。”顾深回道。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我以个人名誉保证你的安全。”
这个保证听起来如此可靠,却又是血淋淋的扎心。
夏末淡声回道:“好。”
达成一致后,顾深打开自习室的门,准备出去。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洒进来,两人终于看清了彼此。
顾深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式样极其简单,没有任何军队标志。
数月未见,他形容消瘦,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沉寂,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感情。
夏末心下一颤,一股无法抑制的难过蔓延胸腔。
她本以为,当上元帅之后,他应该是意气风发的。可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却只有冷酷和破碎。
“走吧。”
顾深声线平平,不带一丝情感。
两人乘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隔着一段距离,夏末看到了克莱茵。
顾深也看到了。
他眸底寒光一闪,杀意迸射。
夏末一边通过精神链接向克莱茵解释,告诉他:【顾深不会伤害我,你不要担心。等我指示,不要暴露。】
另一边,她伸手按住顾深骤然紧绷的手臂,说:“克莱茵是我的一道保险,不要去抓他,否则我没法配合你。”
顾深侧眸看向她的手。
细长洁白的五指按在质地冷硬的黑色衣袖上,显得愈发莹润纤巧。
重逢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却是为了阻止他抓捕另一个男人。
另一个取代了他的位置的男人。
他几乎无法压制心头翻涌的妒火,但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隔着大厅,他和克莱茵冰冷对视,随后带着夏末走出图书馆大门。
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公务车。车门自动打开,夏末先上车,顾深紧随其后。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克莱茵紧追不舍的视线。
公务车驶上政府专用车道,一路开进军部,在地下专用电梯前停下。
夏末原本还担心,自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入军部会惹人注目。但从下车到进电梯,再到进入军情处机密科的会议室,一路上竟然连个人影都没遇到,仿佛整座军部大楼都被搬空了一般。
看来顾深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班底,拥有强大的调度能力,能将她进入路线上的人员全部清空。
会议室正中的桌子上摆着一台银色仪器,讯息球就放在上方的凹槽里。
讯息球是一种安全且昂贵的信息传递方式,读取后会自动销毁。这台银色仪器,应该就是用来复制其中信息的。
但复制的前提,是先打开讯息球。
夏末走上前,将手掌覆盖在讯息球上,注入精神力。
一墙之隔的技术组立刻从待命状态进入工作状态,严密监测着讯息球的变化。
需要精神力认证的讯息球,通常只有本人才能激活。但夏末是维兰德的主人,她的精神力,讯息球应该也认。
果然,随着她的精神力注入,讯息球亮了起来,一圈圈幽蓝色光芒向外扩散,那是正在激活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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