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主人。”少年歉疚地回道:“父亲认为你太弱,需要考验。本来打算把你带到这里再进行试炼,但抓错了人。后来你与祂建立了联系,要来深渊,祂就决定——如果你能下到这里,就算通过考验。”
原来如此。如果没有陆烬野的护航,她还真下不到这里来,所以,她理应感谢他。
深渊之主的进食结束后,四周重新归于寂静。
夏末起身。她的衣物已被妥帖整理好,身体也被清理过,是蝶渊做的。他还目睹了她为陆烬野进行深度疏导的全过程。
他是个异性。
这个认知令她有些不自在,但转念又想,把他当成一只蝴蝶就好了,谁会在意蝴蝶的雌雄呢?
她穿过幽暗的空间,来到顾深的身边。
他仍在沉睡,呼吸平稳绵长。
等他醒来,看到蝶渊,还有陆烬野,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她很清楚他对她的感情,也明白那份感情中自然滋生的占有欲。但是,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不会再属于任何一个人,身边也不会只有一个哨兵。
也许,这对他来说,很不公平。
可是前世,她被辗转交易、零落成泥,又有谁给过她公平?
顾深没有,陆烬野也没有。
她伸手,轻轻覆在顾深的额头上,抹去蝶渊施加的昏睡影响。
顾深幽幽睁开双眼,模糊的视野中,一双清澈美丽的眸子渐渐清晰。
是夏末!
他猛地坐起,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嘶哑而急切:“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带你回去。”夏末柔声道。
顾深抬头环顾四周,他最后的记忆,是被怪物拖入深渊、带进山洞后失去意识。
“你怎么下来的?”
“陆烬野带我下来的。”夏末示意他看向不远处。
陆烬野躺在那里,仍在昏睡,战斗服破碎成条。
她解释道:“他为了救我,受了重伤,还被重度污染,差点狂化。我为他做了疏导,应该很快就会醒。”
疏导。
顾深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个词。
常规疏导,净化污染的效果有限。以陆烬野的精神力级别,要从濒临狂化的状态中拉回来,恐怕只有——
那一瞬,像有冰锥刺入心脏。
疼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夏末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痛意。
她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希望这样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
顾深也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慢慢压下了那阵情绪,声音低而轻:“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抬头看着他,眸子亮着璀璨的光:“我升级了,现在是S级向导。”
顾深怔了一瞬。
随即握住她的手,神情真切而温和:“太好了,恭喜你。”
这些年,因为各城邦对向导的紧缩政策,S级向导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放眼六大城邦,也不过寥寥数人。
而实力最强的中央城,自从奥维莉亚叛逃后,就再也没有过S级向导。
这个消息若是传回去,不知会引起怎样的震动!
一时间,喜悦压过了心底那层未散的阴影。他想,只要她好,其它的,都可以不计较。
“给你见识一下我的精神体。”
夏末弹指,蝴蝶少年从虚空踏出。巨大的蝶翼流光溢彩,长长的尾翼拖曳在地上,鳞粉如星屑般缓缓飘落。
顾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夏末有些得意:“怎么样,我的精神体好看吧?”
“是很漂亮。”顾深移开了视线,语气略顿,“只是……为什么是个少年?”
被问到这一点,夏末略微有些不自在。
“把他当蝴蝶看就好了。”她含糊带过,“他叫蝶渊,是我取的名字。”
她顺带将蝶渊的来历说了一遍。
顾深听完,消化了一阵,对蝶渊说:“蝶渊,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顾深。”
“我知道你。”蝶渊微微一笑,“你是主人的哨兵。”
顾深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你能不能……换个性别?”顾深诚挚地问,“如果是女性,待在她身边,会方便很多。”
夏末震惊了。
她从没想过,一向克己有礼的顾深,竟然会提出让对方换性别的无礼要求,偏偏还是以如此诚挚的口吻。
她也许应该重新认识一下顾深了。
不过她也有些好奇,蝶渊真的能改变性别吗?
迎着她好奇的目光,美丽的蝴蝶少年微微一笑。
“很抱歉。”他以同样诚挚的口吻回道:“我不能换性别。而且主人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顾深望向夏末:“你喜欢他这样?”
夏末眨了眨眼:“很好看啊。”
顾深移开了视线:“你喜欢就好。”
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陆烬野要醒了。抢在夏末之前,顾深来到他身边,将他扶起。
他肩背撕裂,起身时牵动伤口,发出一声闷哼。
顾深撕下他的一副衣角,迅速为他做了简易包扎。
夏末本想上前帮忙,但看见顾深那副挡着她的样子,明显是不想让她接触陆烬野。也罢,她也不想陷入修罗场。
陆烬野低头抽着冷气,没有开口,犹如一头受伤虚弱的野兽。
“能走吗?”顾深问。
“能。”陆烬野声音嘶哑:“这是哪?”
“深渊。”顾深语调复杂地说:“谢谢你,带夏末下来找我。”
陆烬野扯了扯唇角。
他的目光落在蝶渊背后那对绚丽的蝶翼上。
他隐约记得,夏末为他疏导时,两人头顶似乎被什么覆盖,想必就是这对蝶翼了。
蝶翼见他盯着看,自我介绍道:“陆烬野,你好,我是主人的精神体,蝶渊。”
精神体?陆烬野转过头去看夏末,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正眼看她。
夏末下意识想回避,那两道视线过于炙热,仿佛直接烫在了她的心脏上。
她想,她现在应该不用再畏惧他。因为她标记了他,她可以像对待谢沉砚那样,控制他,甚至折辱他。
可她并不想那么做。
就像她不愿高山被削平,不愿烈焰熄灭,不愿那毁天灭地的风暴归于沉寂。
陆烬野,本应如此。
如果她要用他,应该用在最需要的时候,而不是非要逼他低头。
“你升级了?”陆烬野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
夏末点头。
顾深为她补充,语气中带着骄傲:“S级向导。”
“哦。”陆烬野应了一声,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
夏末也没指望他会对自己说“恭喜”。事实上,他没当着顾深的面,提起疏导的事,已经让她松了口气。
他当时半昏半醒,不知道记得多少。最好,什么都别记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深渊蝴蝶16
夏末问蝶渊:“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蝶渊点头:“水位已经下去, 可以走了。”
夏末踱步到山体中央,仰望着幽暗中那星星点点的紫色光点,扬声道:“请放心, 我会照顾好他的。”
静寂中传来一声悠远的回响。
“深渊周围的异兽, 你是否能约束它们?因为它们威胁着人类的家园。”她问。
又是一阵低沉绵长的声波回荡, 像是在回应。但或许因为有外人在,她不能再直接听见祂的话语。
蝶渊走到她身边解释道:“父亲只能约束深渊内的异兽。”
“那我们只好继续清剿了。”夏末说。
那道声音没有再回应,或许是默许, 或许是祂根本就不在意此事。
在蝶渊的带领下, 三人回到了夏末上岸的地方。
那个身形巨大、行动迟缓的灰色怪物已在等候。
他们踏上它的背, 它开始缓缓移动, 周围是深邃的黑暗, 空气中弥散粘稠潮湿的雾气。
顾深站在夏末身旁,紧紧握着她的手。
蝶渊站在夏末的另一侧, 那对流光溢彩的蝶翼半拢着她,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陆烬野站在他们后面, 隔着一点距离, 目光定定落在夏末后颈那一小截莹白的肌肤上。
终于, 他们出了洞穴。空气中污染依然严重, 夏末和顾深戴上防护面罩。陆烬野的战斗服已经破碎,好在行军包还在, 他从包中找出一个临时面罩戴上。
仰望隐没在雾气中的峭壁, 顾深唤出冰原狼,揽住夏末说:“我带你上去。”
夏末却说:“冰原狼爬上去也不容易,还是用我的精神体吧。”
蝶渊上前一步,身后的双翼展开,迅速扩大, 转眼间便延伸出两三米。他的背部还生出一片甲壳,看起来坚硬稳固,犹如一块甲板,可以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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