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花是黑暗向导_夕琉【完结】(45)

  简短的开场白后, 顾深开始汇报。夏末终于得以喘口气,趁机观察四周。

  听众席分为三列:中间是军部, 左侧是行政厅, 右侧是研究所。

  在行政厅的席位上,夏末看见了谢沉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谢沉砚对她微微点头。

  其实早在进城前通讯信号恢复的时候,她就已经和谢沉砚交换过消息。若是没有他做内应,取掉芯片的她, 怕是不会这么贸然回来。

  即便成为S级向导,若芯片仍在体内,受制于人,也只能沦为当权者手中的工具。

  但如今情况恰恰相反。她可以利用这一点,混进权力中心,搅动风云。

  夏末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瞧,只要让他们认为她是可控的,迎接她的,便是英雄般的待遇。

  她又不动声色地观察起研究所席位。

  研究所来了三个人,都穿着学者服。这是一种修身的银灰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的缎边颜色代表等级。研究所向来是中央城最神秘的部门,不怎么参与政事,但军方和行政厅对他们都忌惮三分。

  就在夏末目光扫过时,其中一人突然抬头,与她在空中对视。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研究员,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身上的学者服缎边却是代表最高等级的紫色。

  垂肩的灰发在脑后束起,肤色冷白,金丝眼镜之后,是一双阴郁的灰蓝色眼睛。当他望过来时,会让你觉得他看的不是人,而是实验样本。

  没错,夏末此刻正是这种被观察被剖析的感觉。对方冷静理性,目光中不带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一台冰冷精密的仪器。

  她在前世的记忆中快速搜寻,很快想起此人的名字——维兰德。墨洛温家的天才,是个哨兵,却选择了研究所。

  几年后,他将进入中央城执政会,成为最高权力机构的一员。

  也会成为白塔最大的敌人。

  顾深简明扼要地汇报了行动经过,重点放在对各城势力的观察上,并详细介绍了深渊情况。他指出,深渊之主是来自地外文明的高维存在,以人类现有的力量无法与之抗衡,因此最稳妥的策略是维持现状。

  这一观点与高层对深渊的既有判断基本一致。中央城派黑刃战队参与此次行动,本意正是观察。至于夏末晋级为S级向导,则是一个意外收获。

  接下来的问答环节,提问方主要是研究所。在就深渊提出几个问题之后,维兰德开口了。

  他的声音一如他本人:平稳,冷淡,不带情绪,没有人味。

  “深渊晋级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他目光锁定夏末:“请夏向导配合,前往研究所,接受一次全面检查。”

  顾深当即否决:“S级向导是城邦的宝贵战力,不是实验材料。”

  维兰德语气不变:“这是科研的需要。”

  “需要我再说一遍?”顾深声音陡然压低,语气却更冷,“我的队员,不是研究所的实验材料!”

  气氛瞬间绷紧。

  中将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按编制,夏向导属于向导司;按任务,目前归黑刃战队指挥。维兰德博士,你这个提议,确实不太合适。”

  维兰德并未退让,而是望向向导司司长杜敏:“杜司长,我希望能请夏向导到研究所做一次全面检查。”

  向导司隶属战略资源部,在这一圈上级部门的高官之中,杜敏只能算小角色。此刻研究所与军部对峙,她两边都不敢轻易得罪,下意识看向部长裴正珩,想从对方那里得到指示。

  然而裴正珩神情淡漠,没有任何表示。

  她只得硬着头皮,正准备应下。

  这时,谢沉砚开口了。

  “向导司刚从研究所那里调来了一批全套检测设备。这样吧,就在向导司完成检查,结果同步给研究所。”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本来按照流程,向导外出执行任务归来,应该在向导司做体检。”

  一场争论,由此敲定。

  夏末暗暗松了口气。且不说别的,她体内的监控芯片已经取出来了,若真去研究所体检,很可能暴露。

  提议被拒,维兰德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他语调平平地说:“夏向导是第七城遗孤。这次行动中,第二城和第三城都对她表现出强烈关注。S级向导的确是城邦的宝贵战力,但前提是——她愿意为中央城所用。”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这几乎等于公开质疑夏末的忠诚。

  顾深神色一沉,冷声道:“夏向导立下战功,各城表达敬意,这也值得怀疑?”

  维兰德语气淡淡:“从头到尾,我们还没听到夏向导亲自发言。顾队长,你能完全代表夏向导本人吗?”

  这一次,他把矛头直接指向了顾深。

  顾深眼底怒意翻涌,正要反驳,身后却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我忠于中央城。”

  是夏末。

  迎着全场目光,夏末站起身来。

  那抹纤细的身影,看似柔弱,却透出一股坚韧,像风雨中摇曳却不肯折断的白色小花。

  她缓缓开口:“我八岁时,第七城因兽潮围城覆灭,是中央城的救援队从废墟中救出了我。我被带到这里,接受教育,长大成人,成为一名向导。在我心目中,中央城就是我的家。”

  “如今我成为S级向导,希望能像一名战士一样,尽我之力,报效中央城。”

  短暂的寂静之后,听众席上响起掌声。

  是那位中将。他注视着夏末,不紧不慢,一下下拍着手。

  掌声随即扩散开来。

  谢沉砚唇角微扬,也加入其中,带动了行政一侧。很快,整个会场都被掌声填满。

  中将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夏末向导,我们相信你的赤诚忠心,也相信你一定会为中央城带来更加辉煌的战绩!”

  夏末眼底泛起感激的泪光,深深鞠躬,用包含感情的声音说:“请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众望,肝脑涂地,报效中央城。”

  掌声更加热烈了。在这片掌声中,夏末感到一缕冰冷的视线,如芒在背。

  是维兰德。

  显然,他并不相信她。

  不过,他相不相信无所谓,只要大多数人相信就行了。夏末自觉,这场表演还算到位。

  散会后走出报告厅,谢沉砚迎了上来,他对顾深点头致意,然后对夏末说:“夏向导,我带你回向导司做体检。”

  夏末会意:“那就麻烦谢主任了。”她又向顾深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体检完了,再联系。”

  夏末跟着谢沉砚离开军部大楼,驱车前往向导司。开车的是他的助理,上车后,隔音挡板安静地落下,隔开了前座和后座。

  谢沉砚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松了松领带,一双桃花眼泛着深情的光,专注地望着夏末,富有磁性的声音压得格外低沉:“我想你。”

  “哦。”夏末反应平平地应了一声。

  这段时间和顾深朝夕相处,又经历了陆烬野,谢沉砚这点魅力,在她眼中已经难以掀起波澜。

  前世,她曾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果然是因为见识太少。

  如果说顾深像大海,深沉而辽阔,那么谢沉砚只能算一片风景优美的湖泊。至于陆烬野——他是苍茫无边的大漠,风沙一起,遮天蔽日。

  “你在想别人。”谢沉砚眼底流露出一丝受伤。

  夏末不想和他纠缠这些:“说正事吧。”

  她解开战斗服的拉链,露出扎入腰间的长背心。

  谢沉砚的眸子顿时间亮了起来,视线扫过她玲珑的曲线,咽喉微微滚动。

  她手指探入背心,从内侧摸出那枚监控芯片,亮给他看。

  谢沉砚神色一变:“你取出来了?”

  “嗯。”

  “怎么取出来的?”

  “这个你不用管。”她把芯片在指间轻轻一转,“想想办法,体检的时候,让它看起来还在我体内。”

  谢沉砚没有立刻说话,他盯着那枚芯片,又看向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所以才需要你的协助。”

  谢沉砚苦笑了一下:“明白。”

  夏末将芯片重新收好,把衣服整理回原样。

  “这样做风险很大,万一被发现怎么办?”谢沉砚问。

  夏末扬了扬唇角:“你被发现,还是我被发现?”

  谢沉砚流露出罕见的正色:“我无所谓。问的是你。”

  听起来到像是有几分真心实意。是因为标记的影响,他开始对她死心塌地了?

  夏末微微一笑,目光移向车窗外高远的蓝天,语气依然轻松:“如果被发现,正好放在台面上说,向导是人不是工具,我们需要人权。”

  这是她在最糟糕情况下的对策。至于逃离中央城,她重生后的目标,从来都不仅仅是为自己争取自由。

  谢沉砚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她是底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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