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想嫁,是统一婚配的。”
气氛再次沉了下来。
统一婚配,是悬在中央城每一个向导头顶的利剑——年满三十退役时,如果没有结婚,就会由系统分配,嫁给立下军功的未婚哨兵。
所以,从毕业那一刻起,向导们就开始为“结婚”而焦虑。
傍晚时分,安娜终于赶到,给夏末带来了一束雏菊。
艾瑞丝问起苏老师的情况,安娜神色黯了下去:“她现在情绪还算稳定。对她来说,入狱也许反而是一种解脱。可是向导司鉴定她依然具备疏导能力,她很可能会被流放到深度疏导处特殊管理科。”
深度疏导处特殊管理科——那是犯了罪的向导们被送去的地方。在那里,她们将被压榨出最后一丝价值。
再一次,夏末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从向导学院,到向导司、统一婚配,再到特殊管理科——他们用制度编织出一张严密的大网,将向导牢牢困在其中,从生到死,无处可逃。
晚霞最后一丝余光消失,同学们相继告别,安娜依然在院子的水池边清洗烧烤用具。夏末劝她:“不用洗,放着就行。”
“我来的晚,吃了东西,总是要做点什么。”安娜回道。
于是夏末挽起袖子,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洗。
一时间沉默,只有水声哗哗。许久,安娜低低开口:“你知道吗,上次的事情让我意识到,权力是争取来的,如果不反抗,就永远都没有发声的机会。”
“那你打算?”
“我想把大家动员起来,为苏老师争个公道。”
夏末沉默片刻:“……她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很多人已经习惯了不公。而且,不是每个人都会被逼到绝路。”
“我知道。但统一婚配和不许向导单方面提出离婚,对所有人都是威胁。我想,可以先从这两条入手,激起大家的同仇敌忾。”
夏末把洗好的用具放到沥水网上,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抬眼望向安娜,点了点头:“我赞同。”
安娜一贯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有你赞成,我就更有信心了。”
她像是担心被误解一般,补充道:“你不用公开表态,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没有能力走你那条路,但是——”
她顿了一瞬,碧蓝的眸子在暮色中沉静无比:“我也不想坐等被拯救。”
送走安娜后,夏末一个人在院子里静坐了许久,直到头顶深蓝的夜幕上星星一颗颗浮现。
蝶渊在她身后悄然显现,巨大的蝶翼缓缓展开,为她挡住秋夜的寒意。
夏末微微后仰,将后背靠进蝶渊的胸膛。蝶翼轻轻一颤,翅纹划过紫色流光,鳞粉如星屑般纷纷飘落。
他双手圈住了她,在她头顶低声问:“是谁让主人烦心了?我去杀了他。”
少年的声音清冽温柔,却透着一股杀气,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夏末微微笑了,伸手去接飘落的星屑,回道:“这里不是深渊,人类解决问题,武力只是最后的手段。”
“那人类通常用什么?”蝶渊问。
夏末望着头顶的夜幕,缓缓吐出两个字:“政治。”
-
秋风卷起落叶,日子进入十月。夏末回中央城没多久,建城纪念日便到了。行政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军方、行政、研究所三界齐聚,名流云集。
顾深向来对这种场合兴致缺缺,这一次却来得格外早。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别着荣誉勋章,和江怀瑜联袂走进大厅。
两人一进场,就引起了众多瞩目。两人年轻英俊,实力超群,是军部最闪亮的新星,又都家世非凡。
位高权重的父亲们带着女儿热情地围了上来。顾深不善应对,江怀瑜便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火力。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顾深若有所感地抬眼望去。
只见迎宾红毯上,款款走来一道优美的身影。
正是夏末。
她身着一袭黑色星光晚礼服,裙摆层层垂落,随着步履轻轻摇曳,流动着星光。贴合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黑色衬得她的肌肤愈发雪白晶莹。
她一入场,会场便掠过一瞬微妙的安静。她是以S级向导的身份步入上流社会视野的,但显然,众人没有预料到,她竟如此年轻,又如此美丽。
眼见四周的哨兵蠢蠢欲动,顾深大步迎上前去,抢在几人之前来到夏末面前。
“你来了。”他招呼道,同时伸出了手臂。
夏末落落大方地将手搭上他的臂弯,一边前行,一边微笑着回应周围投来的目光。
前世今生,她虽然参加过不少宴会,但要么是作为女伴附庸,要么是作为花蝴蝶被叫来点缀宴会。正儿八经收到请帖,而是是这种高级宴会的请帖,还是第一次。
顾深和谢沉砚都想邀请她一同入场,但被她拒绝了。她想以独立的姿态出场。一是因为政治需要,二是因为她自己也不喜欢,被打上任何人的标签,哪怕是炙手可热的顾深、或是谢沉砚。
顾深只觉她美的惊人,更觉无数人在觊觎他的珍宝,禁不住握紧了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权力的光影5
夏末抬眸, 不着痕迹地看了顾深一眼。
顾深掩饰地问:“这两天还好吗?”
“还行,一直在家待着。估计行政厅还没想好怎么安置我,只得先养着。”夏末说着轻笑起来。
“那就先不用理。来, 我带你认识几个人。”
顾深带着夏末走进军部高级军官的圈子, 将她一一引见。都是些军部的实权人物——某军团长, 某参谋长,某指挥。
“这位是程修华中将,负责特战队。”顾深介绍道。
正是报告会上的那名中将。此刻他穿着将军制服, 胸前挂满荣誉勋章, 每一枚都述说着主人的光辉战绩。
夏末肃然起敬, 鞠躬道:“程中将, 上次多谢您的支持。”
“不必客气。”中将向她伸出握手:“夏向导, 我们很看好你,期待以后的合作。”
“不甚荣幸。”夏末谦恭地接过握手。
在军官圈子里待了一阵后, 舞曲响起,顾深带着她滑入舞池。
夏末绷紧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下来。她心里很清楚, 军部的态度, 一大半都是因为顾深的支持。深渊行动中, 她虽然立下大功, 但在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将眼中,还不足以让人彻底信服。
而且因为十二年前奥维莉亚的叛逃事件, 军部对S级向导存有戒心。他们对她一切善意的原点, 是相信她对中央城的忠诚。
她没有理由不忠诚。中央城救了她,抚养她长大,培养她成为向导,如今又给她荣誉、地位和优渥的待遇。
她理应心存感恩。并且把感恩之情适当表现出来,军部的人最吃这一套。
“不用紧张。”顾深柔声说:“程中将是我父亲的旧部, 他对我很关照,对你的评价也很高。”
“我明白,谢谢。”夏末抬眸一笑,在顾深的手臂中,完成一个优美的旋转。
一曲结束,谢沉砚迎了上来,从顾深手中接过夏末。他将引导夏末结识中央城的权贵。
两人先共舞了一曲。
谢沉砚低头看着夏末,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你今晚真美,我都舍不得把你介绍给其他人了。”
夏末噗嗤一笑:“你要给我引见的,不都是部长级别、上了年纪、有家室的人吗?”
“他们都有子侄啊。”谢沉砚回道。
夏末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看中我……还是单身?”
谢沉砚轻叹了口气:“还有什么,比把一个没有背景的S级向导娶进门,更直接的招揽方式?”
夏末眨了眨眼:“你是说,接下来,我可能面临相亲大会?”
谢沉砚显得很无奈:“做好心理准备吧。”
“你们谢家呢?”
“我家大伯已经表态,如果我能娶到你,就支持我成为下任家主。”
夏末怔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如果不是因为在跳舞,她也许会笑弯腰。
因为前世,谢沉砚不愿和她结婚的理由,就是为了争夺家主之位,想通过联姻,增加自己的筹码。
这就是今非昔比啊!
她在心中感叹,勉强止住笑,抬眼却对上了谢沉砚不解甚至有些受伤的眼神。
“就这么好笑吗?”他幽怨地问。
“没什么。”她笑意未尽,“只是忽然想起另一种可能:如果我没有成为S级向导,却跟了你,你和你的家人会怎么对我?”
谢沉砚眸色变了又变,最终低沉地说:“不管你是不是S级向导,我对你的感情,都始终如一,不会因外界因素而改变。”
他的眼底漾着专注又深情的光,俊美的脸上写满认真和执着。
这样的谢沉砚真让人抵挡不住,夏末移开视线:“不谈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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