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司没什么。”谢沉砚压低声音回道,“问题在司法部。其实只是一件很小的案子,根本用不着惊动执政会,劳您大驾。但司法部那帮人处理的过于草率……”
谢明辉眉头拧起:“真是让人不省心!”
谢沉砚跟在谢明辉身边,一起进了电梯,上到三十六层,走进会议厅。
见谢明辉进来,众人纷纷起立致敬,谢沉砚也跟着一起受了这份礼遇。
战略资源部部长裴正衍身旁还有一个空位,他笑眯眯地招呼谢沉砚入座,语气比平日更和蔼了几分:“小谢,辛苦了。”
“部长您才是辛苦了。”谢沉砚客套道。
这场会议以向导事务委员会的名义召开。
谢明辉作为执政会成员之一,兼任向导事务委员会主席;战略资源部部长裴正衍、协调办公室主任谢沉砚,以及向导司司长,都是委员会成员。司法部作为涉事部门,也被要求列席会议。
谢明辉扫了一眼,发现司法部部长竟然没来,来的是副部长霍尔曼,脸色又沉了几分。他问:“霍尔曼,这事据说是司法部引起的,你们怎么解释?”
“司法部依法判案,秉公处理,没有问题。”霍尔曼下巴微扬,语气傲慢,“是向导司没有处理好。不就是向导罢工吗,算什么大事?”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让警卫把带头闹事的人抓起来,杀几个以儆效尤,看她们还敢不乖乖回去工作?”
向导司这边没有人回应。
司长杜敏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其实她一开始也动过这个念头,倒不至于杀人以儆效尤,但确实想过让警卫突入向导公寓,把人强行带去上班。
只是这份提议,在请示战略资源部时,被谢沉砚压了下来。
裴正衍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松弛的态度,既不恼怒,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谢沉砚环顾一圈,看来只能由他来接话了。他看向霍尔曼,反问:“这件事已经在哨兵论坛上闹开了,您难道还不知道?”
说着,他操作手环,把论坛画面投到大屏幕上,一边滑动,一边说:“即使您不在乎向导的看法,哨兵们的意见,总该尊重一点吧。”
他随意点进几个帖子,几乎是一边倒的声音——都在质疑,苏瑾已经遭受如此严重的家暴,为什么还不允许离婚?
霍尔曼不屑地说:“不许向导离婚,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哨兵权益。说这种话的,都是些拎不清轻重的蠢货,不必在意。”
谢沉砚微微冷笑。
就在这时,论坛上忽然跳出一个新帖子。他目光一动,点了进去——是一段监控视频。
霍尔曼原本游刃有余的神情刷的变了,因为视频的拍摄地点,赫然是司法部。
画面是一间会议室。门被人推开,一名身穿向导学院教师制服的女性走了进来。在她看清屋内另一人的瞬间,原本就憔悴苍白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贱人!”
一声怒骂,她被一巴掌打倒在地。紧接着,是暴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
“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还敢闹到司法部来!你知不知道霍尔曼副部长和我是什么交情?我当年可是他的警卫,替他挡过子弹……”
后面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辱骂。
苏瑾蜷缩在地上,抱成一团,任由他打骂。血从她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混着泪水,一路滑过她苍白绝望的脸。
谢沉砚抬起头,目光冰冷地落在霍尔曼身上:
“现在,请司法部副部长解释一下——”
“这样的暴行,是怎么发生在司法部,在您的眼皮底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权力的光影8
傍晚时分, 雨还在下。
夏末端着一杯温水,背靠着厨房的岛台,一边喝水, 一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
蝶渊知道她在思考, 准备晚饭的动作放得很轻, 唯恐发出太大的声响打扰到她。
墙上的时钟走到五点三十八分,夏末的手环终于响了,是谢沉砚的电话。她立刻接通。
“会开完了?”她问。
“刚散会。”谢沉砚回道, “两个好消息, 一个坏消息, 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先听哪个?”
“按顺序说吧。”
“第一个好消息, 霍尔曼被停职检查;第二个好消息, 苏瑾案将被重审。”
“坏消息呢?”
“向导公开信里的两点要求,被驳回了。”
“不好不坏的消息?”
“行政厅成立了‘向导集体旷工事件’的危机应对小组, 我被任命为负责人。”
夏末在脑中迅速整理这些信息。
霍尔曼被停职、苏瑾案重审,意味着行政厅试图将这件事定性为个体事件, 用纠正个案的方式平息风波。
但公开信中的两点诉求, 才是这次行动的核心意义。而对行政厅来说, 这涉及制度本身, 他们不会轻易让步。
他们甚至不愿承认这是一次向导罢工,而是用“集体旷工”来定义这件事。接下来, 很可能会通过重审案件来安抚情绪, 劝向导们回去上班。
如果向导们不接受,行政厅最终可能会采取强硬措施,突入向导公寓,抓捕带头者,再对参与者逐一处理, 各个击破。
是见好即收,把这次斗争当做一次小小的成功经验?还是继续抗争,试探政府底线,取得最大成果?
夏末问谢沉砚:“你能坚持多久?”
谢沉砚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苦笑了一下:“最多三四天。如果到那时向导们还不回去上班,我大概就要被撤职了。”
如果事态演化到这个地步,对谢沉砚的政治生涯会是一次严重的打击。夏末已经把他视为自己的一部分资源,并不希望看到这种结果。
更糟糕的是,换一个强硬派来处理此事,可能会引发流血牺牲。这,也是夏末想要极力避免的。
“那就辛苦你了。”夏末心念百转,最终回道。
“我明白。”谢沉砚说。
“有情况再联系。”她顿了一下,放柔了声音:“你自己也要小心。”
电话那头的语气也随之低沉起来,透出丝丝柔情:“你也是,小心不要暴露,再忍几天。出了这件事,行政厅急着挽回面子,很可能会在S级向导上做文章。”
挂了电话,夏末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AA”,将从谢沉砚那里获得的情报转告给她。
她盯着聊天界面,上面显示消息已开封,随即自动销毁,但久久没有回复跳出。
她关掉手环屏幕,心想,她们大概是在权衡。
晚饭后,回复终于来了,“AA”问:【你的意见呢?】
夏末回道:【是进是退,我都支持。】
她不在冲锋陷阵的第一线,无权替她们做决定,但无论她们如何选择,她都会在暗处为她们护航。
这次,她又等了许久,消息终于弹出:【我们决定,继续。】
夏末唇角露出一丝微笑。
第二天,连绵多日的秋雨终于停了。天空放晴,一碧如洗。
向导司的危机处理办公室里,谢沉砚负手站在窗前,看着一行白色飞鸟掠过碧蓝的天空。
他的身后,是向导司的几名领导。司长杜敏面露焦躁,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大屏幕上的向导论坛,等待最新消息。
自罢工发生以来,向导们通过向导论坛对外发布消息。她们挟持了管理员账号,因此至今为止,外界尚不清楚领导者是谁。但显然,其中有一位精通黑客技术的向导。
上午八点,行政厅在向导论坛发布公告,承诺将重审苏瑾一案,量刑将充分考虑家暴因素,并保证给出“令人满意的处理结果”,呼吁向导们尽快返回工作岗位。
就在杜敏不知道第几次看向屏幕时,公告下方终于出现一条回复。
“回复了!”她叫道,音调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谢沉砚转身,目光落在大屏幕上,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他已经知晓的答复:
【
尊敬的上级领导:
非常感谢你们愿意听取我们的声音,重审苏瑾一案。但是仅仅重审此案,无法消除我们的担忧和恐惧。
我们再次重申以下两点诉求:
1. 向导应当拥有提出离婚的权利;
2. 统一婚配制度中,双方应具备基本的选择与拒绝权。
希望能得到回应。
疏导处全体向导
】
办公室内,空气骤然一紧。
除了谢沉砚,其余人纷纷变了脸色。这分明是拒绝和解,还要继续闹下去!
“这怎么办?”杜敏下意识地看向谢沉砚。
本来两人是平级,但谢沉砚是上面派来的危机处理负责人,所以杜敏需要听他的指示。
“先向上汇报。”谢沉砚回道,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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