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齐鸣人来给嘉容送汤,嘉容正好推着轮椅准备自己去取药,齐鸣人看见了,推着她去拿,他跟她说笑道:“本来想自己献点殷勤,亲自下厨给你做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能毒害你,等我以后学会了做,再给你做,行吗?”
齐鸣人今年也才满十八岁,认真讲起来,可能还比嘉容小一两个月,他也爱笑,但并非谢安那样整天漫不经心看谁都含着几分笑,而是个性爽朗。
嘉容摇摇头,分寸道:“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齐鸣人无奈笑笑,“对了,我妈说,过阵子要邀请同学们来我家吃饭,说等你出院了,让你也去,我妈还讲,如果你有什么喜欢的菜,可以告诉她。”
嘉容没多想他后半句的意味,就说:“不麻烦伯母了,你们去吧。”
“没事儿。”齐鸣人说道:“反正大家都去吃饭,不只你一个,抱抱姐姐,我的好姐姐,你怎么能不去呢,去吧。”
知道嘉容还大一些后,齐鸣人有时候老爱这样叫她,嘉容每次都不好意思,赶紧说道:“我去就是,鸣人,我也没有比你大多少,你不要再这样叫我了,让人听见不好。”
齐鸣人笑着,不作声。
“抱抱,嗯?”一道含笑的散漫声音,冷不丁从身旁一个坐着的年轻男人身上发出。
嘉容一下子就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不可思议望过去,只见着,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年轻男人不是谢安是谁。
谢安伸长着腿,懒散靠坐在椅子上,身上军装两只胳膊袖挽起,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臂,其中右手上一如既往夹着一根烟在那吞云吐雾般抽着,而一双漂亮的眼眸,则是似笑非笑地一会儿打量嘉容,一会儿打量齐鸣人。
齐鸣人比嘉容反应更快些,“抱抱哥哥您好。”
谢安对此不置一词,像是没有听见似地,朝嘉容投过目光。
齐鸣人是真以为谢安只是隔壁哥哥,想到自己刚才那样喊嘉容,有些羞涩,赶紧道:“既然谢安哥在这里,我就先走了。”
谢安这才不冷不热,说了两个字,“慢走。”
人走后,谢安先抽了一烟,才缓缓盯着嘉容开,“又不晓得叫人了?”
嘉容赶紧说话,“谢哥哥,你怎么在这?”
“孟先生生病了,我带他来看病治疗。”谢安说道。
嘉容吃了一惊,很快想到了李娥……
“孟先生他生什么病了?”
谢安解释道:“前阵子他在你家学堂教着学生晕倒了,送去湘城的医院一查,说是胃癌,治不好了,让转到平城医院再看看。”
嘉容不说话了,担忧地往他身后病房望望,又落到谢安的身上,这才注意到,谢安这次挺风尘仆仆的,眼圈也很黑,好像熬了好多天没有睡觉,跟她说话时脸上虽然带着着一点笑,但眉头明显紧紧蹙起,神情也有些心不在焉,恐怕是在担忧孟先生。
“李娥呢?”谢安忽然又抬起头问。
嘉容回道:“姐姐应该是在学校。”
“带我去找她吧,让她知道这事。”谢安说道。
嘉容自然点头。
谢安却瘫着久久没动,伸出手,“开了好久的车,起不来了,你拉哥哥一把吧。”
嘉容很听话,立即去拉他。
谢安则笑起来,推她,“小姑娘,你才多大力气,让你拉?逗你玩的。”
嘉容早习惯了他不着调的一面,没太在意。
谢安起身,推嘉容去外面。
嘉容小心看着谢安的侧脸,他刚才,应该没有听见她和齐鸣人的话吧?
“又看什么呢?”谢安猛地偏过头来,一字一顿,“抱、抱、姐、姐?”
“……”
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看上哥哥了?
谢安这人就爱这样, 起初憋着什么都不说,还以为他根本没听到,可等到你要松口气的时候, 便要含着笑,拉长音调,故意讲出来了。
嘉容听见“姐姐”两个字,从他这么个长辈口中喊出来,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干脆偏过头去,装傻当做没听着。
旁边的谢安闷闷低笑一声。
在车上,谢安只一心开车,也没有提起别的。
他们到学校后,径自去找了李娥,李娥刚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意外地看着他们,直到谢安说出孟先生进医院了, 她像是突然被抽光了力气,几乎站也站不稳, 好在嘉容及时扶了她一把, 李娥推开嘉容, 说道:“带我去医院吧。”
她的眼睛已经红了一片。
再次赶到医院, 李娥想要立刻进去, 谢安先拦住她,说道:“医生说, 旧文他身体坏得严重,只有最后一两个月的时间了。”
“他知道吗?”李娥问。
“他知道。”谢安说道:“他早就知道了,撑到撑不住了被送去医院, 我们才晓得。”
李娥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说话,许久,才抬头,脸色惨白地笑笑,“他是这样的性子。”
谢安说完话了,没再拦着,李娥颤颤巍巍走进病房,把门关上,嘉容和谢安则在外面等着。
嘉容隔着一扇病房门,隐约可以听到里面的哭泣声还有孟先生虚弱温柔的安慰声。
谢安他耳朵听不太清,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见里面的动静,只见着他看了一眼病房后,就拿起烟,背过身去,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静静地抽着烟。
嘉容收回目光,静静瞧着病房里的哭声说话声。
孟先生是个被从小净过身的男人,后来又流落在外,遭人轻视,最后被李二爷救回李公馆,给了他一口饭吃,他很安分,日复一日地在李公馆教着学生。
嘉容记得,他是族学里最安静寡言的先生,但性格却是先生里面最温和柔善的,对谁都没有一句粗话,每次对学生都很耐心,偶尔有族学学生故意问他净身的事,他也不曾发过怒,只沉默了片刻后,便对学生说,“好好听讲”。
因为缺陷,他至今无妻无子,和李娥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
如今他也不过才三十左右的年纪,却又得了绝症,即将死去。
内心恻动,暗暗捏紧自己的膝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身边真正有人将要死去,不再有任何活着的希望。
很快她又想到了自己。
心沉重起来。
她下意识将目光,往谢安身上扫去,眼神复杂。
“整天老偷偷盯着哥哥看做什么?看上哥哥了?”谢安抽着烟,口吻听着像是开玩笑,又不像是开玩笑。
嘉容不还嘴,只是默默撇过眼看别的地方。
谢安又问:“今天怎么在医院?手里拿的什么?”
“药。”嘉容解释道:“前阵子睡觉摔了一跤。医生说要住两天院。”
“哦?”谢安怔愣住,“很严重吗?”
“不严重。”嘉容笑了笑,“我的腿哥哥也知道的,医生怕出问题,才让我住院两天看看。”
谢安这才点了一下头,正想要再说些什么,有女人声音喊了他一声,“璧人!”
沈小姐笑着走过来,这回身后倒是没有跟着守卫了,她看见谢安边上还有个小姑娘,脸色微沉,但看清是嘉容,这才松口气,不理会嘉容,径自对谢安说道:“璧人,真对不住呀,我帮不了你朋友的忙,他的病实在是太晚了,我爸爸的朋友也没有办法。”
谢安客气道:“没事,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回湘城去吧,免得沈帅担心你。”
“我不回去。”沈小姐说道:“我在平城在待几天,万一你还有事呢。”
谢安皱皱眉,但毕竟对方帮了他的大忙,不好说什么,沈小姐便毫不客气地道:“璧人,太晚了,我要你送我回去,这么晚了,有危险的,我这次出来又没有带守卫。”
嘉容没什么表情地望着他们,趁着他们说话,自己很识趣地推轮椅回自己病房去呆着。
今晚,孟先生有点不太好。
动不动昏迷不省人事。
医生一直在里面抢救。
李娥没有回家去,在孟先生的病房里呆了一晚上。
嘉容想陪陪她,但李娥不肯,说她身体不好,让她回病房休息。
谢安是昨晚送完沈小姐,很晚又转回到医院的。
他一直照顾着孟先生,好几天没怎么睡好觉了,李娥让他来嘉容病房休息半晚。
谢安确实熬不住了,就过来了。
嘉容病房很大,一个人住,旁边有个小洋沙发可以休息,前两天李娥怕嘉容一个人在医院害怕,经常睡在那儿陪她。
谢安看周围一圈,朝嘉容笑笑,“有脸盆什么吗?哥哥洗个脸。”
嘉容看他神情太过疲倦,有些心疼,就让他坐着,自己去推轮椅给他翻出毛巾和水盆来,从热水壶里倒上热水,才又端过去。
“谢谢抱抱。”谢安洗完脸后,捧着毛巾闻了闻,“毛巾好香,不会是抱抱自己洗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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