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遗物_枯木正逢春【完结】(92)

  炮弹铁皮正好扎在脑袋上,直接当场毙命,最后尸体也被炮火给烧成了灰烬,连死,也死无葬身之地。

  大家一听说沈魏这样的人,突然之间就这么死去了,全愣了。

  尤其是谢太太,不敢相信。

  当场晕倒过去。

  过后两三日,有帅府的人送来了一封信,交给谢太太,据说是沈魏生前,写给谢太太的。

  谢太太读完信,抱着信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天,饭菜更是一口没吃,等再次扶着墙壁走出房间时,她一向显年轻的脸一下子老了,像是苍老了几十岁,远比她现在的年纪还要老。

  大家都不知道信上说了什么,还是有次,嘉容陪着谢太太给沈魏烧纸的时候,谢太太自己透露了一点。

  她说,沈魏其实在信上并未说什么,只说了一句。

  他一直很记恨嫉妒她对谢安的疼爱。

  当时谢太太捂住胸口,哭道:“是我对不起魏,我从来没有好好对待过他。”

  嘉容沉默以对,太复杂了,当初沈魏父亲伤害殴打谢太太,谢太太于是惧怕不喜有着他父亲血脉的沈魏,而沈魏嫉恨谢安,嫉恨谢太太对谢安的疼爱。

  -

  这事过去后的第二天,谢安决定先不继续养伤了,能差不多走动了,便借着之前沈帅的人,送嘉容和谢太太李娥,还有杨家人离开平城。

  嘉容等人,没有任何欢喜地来到火车站这边,到处都是想要离开平城的人,到处都是哭声和炮火。

  嘉容看着他们,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谢太太等人也是这样,尤其是谢太太,甚至有点不愿意离开,呆呆望着前线地方,一个劲跟谢安说。

  “璧人,你哥哥他,魏他尸骨都找不到啊,璧人,他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呀,我连他的一块骨头都不能去找到吗?”

  “妈。”谢安沉默道:“我还在的。”

  谢太太不废话了,眼神坚定了,“我知道了,等一切结束了,我再回来看他,我们都不在他身边,他一定和小时候一样害怕。”

  谢安点头。

  嘉容刚要拉着李娥上车时候,发现另一边,黎民却带着人走了过来。

  嘉容吃惊望着他,“姐夫你怎么跑到平城来了?”

  黎民笑了笑,“奉沈帅之命,来守平城。”

  嘉容愣了愣。

  谢安在这个时候,好像没听到黎民说的话,而是低头对嘉容平常一样笑着嘱咐道:“东西都在行李里了,抱抱跟紧我妈他们,不要走丢了,再丢了,哥哥这次可就没办法再去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结局

  嘉容原本还一直等着和谢安上火车的, 这一下子,被他这一番话弄得怔楞不已,谢安说完话后, 恍若平时,他一身往日的白色长衫,用手指为嘉容整理碎发,笑得很平静。

  “抱歉啊抱抱,哥哥不能亲自送你回家了,哥哥得和大家一起去前线了。”

  嘉容嘴始终微张着,恍恍惚惚地盯着谢安。

  谢安眼神同样紧紧地凝视住着她,可嘴角仍和平常那样,漫不经心地笑勾着,他好像做什么都是这样一副风轻云淡的不着调样子。

  但不知为何,嘉容却隐约感觉到,这男人拨弄她头发的手,要比平时迟缓、沉重很多。

  这些天谢安养伤, 嘉容天天和他在一起,偶尔确实能够感觉到谢安笑着笑着, 脸上神情又凝重起来, 有时夜里她转醒, 却看到他没睡觉, 而是若有所思地睁着一双眼睛笑看着她。

  她问他, 为什么还不睡。

  他却总是一脸深笑,“哥哥睡不着呀, 得要抱抱的手摸摸才成……”

  嘉容当时以为他那方面太过旺盛,又跟她不正经起来,还偷偷在心里骂他流氓来着。

  可如今看来, 那个时候他根本不是想和嘉容做那种事,而是早已打定了要留在平城的主意,想要多看看她而已。

  平城战火喧嚣,战局很不明朗,此去九死一生,但嘉容从小就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更何况现在。

  她一怔过后,低下头去,“我知道了,谢哥哥,我会安全到家的,你,你和黎姐夫,也早点回家吧。”

  谢安沉默盯着她黑黑脑袋,他想扯动嘴角哄她两句,却发现怎么也扯不出笑来了,也无话可慰。

  谢太太泪流满面地走了过来,搂住嘉容,对谢安道:“璧人,你去吧,我会替你照顾抱抱的,母亲望你能够平平安安回家。”

  谢安跪了下去,默然朝着谢太太磕了个头。

  那边,杨博收回目光,将一根拐杖递给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差的杨太太,也在杨太太面前跪了下去。

  杨太太意料不及,“博,难道你也要……”

  “是,母亲。”杨博回道:“怕母亲太过伤心,哭坏了身子,一直没有说,还请母亲能够见谅,博是杨家儿郎,不能不去。”

  意外的是,杨太太倒没有太过悲痛,她一边流泪,一边扶起杨博,铿锵有力道:“博,你做的对,你是我杨家儿郎,你父亲当年也是为湘城而死,你是他的儿子,便该当如此,才不丢你父亲的脸!”

  杨博跟着流下泪水,又给杨妈磕了个头,“杨妈,母亲身子不好,我不在她的身边,望你能够替我照顾一二。”

  杨妈在一旁早已哭得眼睛红肿不堪了,连连去扶他,“我晓得了,我晓得了,博,你尽管去,后面一切有我这个老婆子。”

  不曾想到,今天回湘城,却只有她们几个老弱妇孺,谢安他们根本不走。

  大家都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各自哽咽着,嘉容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不说,谢安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也不作声了,一切话语都在两人的沉默之中。

  谢安拿着行李,转过身去,同杨博、黎民一起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嘉容再也无法控制情绪了,她也顾不得身旁还有谢太太他们,不管不顾地朝着谢安冲去,整个人几乎都被轮椅给颠摔在地上。

  谢安反应过来,扔下行李,大步回去将要摔跤的小姑娘给搂住,他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哥哥。”嘉容却眼睛红肿仰视他,“一……一直以来,其实都不是你在喜欢我,是我喜欢哥哥你,我从你回国那天,我就喜欢上你了,可我以为你有女朋友,从来都不敢说,当初,沈魏逼我嫁人的时候,我不愿意,不完全是因为杨太太嫌我,而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啊,我不想和别人在一起,我只想嫁给你,可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一个小孩子的,所以我就故意把自己喝醉,跑到你家里,故意抱你亲你,让你和我在一起,我这样是不是很阴险卑鄙……”

  小姑娘说话很哽咽,几乎要说闭气了,可她还是死死扯着他的手臂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看出你对我有意思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高兴得整宿整宿都不敢睡觉,生怕第二天一睁开眼睛,只是我做的梦,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也不敢问你太多以前的事,我很怕……很怕你和我在一起后,发现我其实没有那么让你喜欢,我真的好怕,谢哥哥,可实际上,我其实很在意你以前的事情,我很在意你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有没有喜欢过别的人,很怕你把对我的兄妹之情当成了喜欢,我什么都不敢跟你多说,多问,我真的怕你不喜欢我……”

  谢安听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嘉容从小是个内敛倔强要面子的小姑娘,有些事即使憋死在心里,她也绝不肯说出来,然而此刻却什么都抖露了,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没有打断她,继续倾听着。

  “我也好讨厌谢哥哥你总是对着别人笑,我讨厌你对谁都笑,你就不能只这样跟我笑吗?可我还是不敢说太多,我怕你嫌我烦,嫌我是个怪里怪气的女朋友……”

  嘉容越说越伤心难过,可由于她将自己所有的心里话和秘密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因此整个人激动得发颤,肩膀抖得很厉害,几乎快要脱力晕死过去了。

  谢安把小姑娘用力搂在怀里,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好,哥哥知道了,哥哥可以告诉抱抱,我喜欢抱抱,不是拿抱抱当妹妹,哥哥长到三十岁,只有我家抱抱这么一个小姑娘呀,绝对没有别人的,抱抱不哭了,等哥哥回来,你想怎么问哥哥都可以,哥哥全部一五一十地交代,就算你想知道哥哥穿的什么裤衩子,都可以……”

  嘉容本来还哭着呢,后来一听他又说偏了,瞬间不悲伤,也理智回笼了,谢安看她缓过来了,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抱抱乖,等哥哥回家,给抱抱买糖葫芦吃。”

  嘉容没有说,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被糖葫芦哄着玩的小孩子了,她看着谢安,一边抹泪,一边点头,谢安将她重新抱回到轮椅上。

  这时,谢太太才走过来推轮椅。

  谢安走了。

  和黎民杨博他们一起走了。

  嘉容也跟着大家,上了火车。

  火车上,大家都在默默流泪,无话可说,只有李娥,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红尘似的,站在嘉容身后,默然望向渐渐远去的平城,即使被车厢里数百人头不断拥挤着,也依旧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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