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姐?”
祝松椿看着一步一晃上来的林樾,发现这人真的眼睛都没睁开, 顿时哭笑不得:“你怎么来了?”
林樾像是没看见旁边的徐行一样, 无视自家师尊掩面嫌丢人的动作,从后面掏出椅子来,“哐当”一下放两人中间。末了还拍拍手, 很有礼貌的朝几个宗主打招呼。
妙清:“年幼顽劣……”
林樾充耳不闻:“啧, 没良心的,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庆幸来的是我,要不然现在就是我小师叔提剑杀过来了。”
徐行:“祝师姐……”
祝松椿:“妙棠真人?”
“嗯嗯,”林樾假装没听加妙清咬牙切齿的声音, 点着点着头又打了个哈欠, “她就这点爱好, 当年打不过的人注定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本来都要释然了, 结果撞上你。”
“真要打起来,我一时都说不好是她欺负你还是你欺负她。”
徐行:“祝师姐……林师姐!”
这一声终于把快睡着的某人叫醒了,林樾揉了揉太阳穴, 迷瞪着眼都能看出不耐烦来:“徐行,徐师兄,我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这点姐妹情深,你到底有什么话想说啊。”
徐行叫她一噎, 他有时候都想不明这些人为什么如此敏锐,甚至一度觉得是顾寒夏曾经造下的孽债。
但今时不同往日,徐行几乎低声下气道:“我与祝师姐同为剑修,听说过师姐高招,想请教一二罢了。”
林樾:“没必要,别说你了,我小师叔对上她说不准也只有挨打的份,心疼心疼自己吧。”
说罢,也不等人回话,转头看着旁边的祝松椿,提议道:“前几日没什么看头,去我那里一趟,我小师叔盼着你呢。”
祝松椿看了眼看台,江衔月打完一场正坐在萧云笙旁边休息。南锦书三个人晒得无聊,正一人一本赌注册子看的入迷。倒是没看见符疏林。
但她实在呆够了,利索起身,临走之前十分礼貌的挨个道别,别管其中有几个是笑眯眯,有几个是咬牙切齿的。
一边下台阶一边捏了个传音符,嘱托看台上的几位记得看一下符疏林。几人隔着老远冲她挥手,脸上是少见的带着点兴奋的笑容。
真该出来玩玩。
一切结束后祝松椿终于长吁一口气,觉得自己解放了。
林樾快她两步,听见动静后转头问她:“那个徐行到底想跟你说什么。”
“他还真没说谎,”祝松椿确认几人听见后,作废的符篆凭空消散,她拍了拍手,继续道,“他很认真的想来跟我探讨剑招,但我不知道他怎么敢的。”
林樾脸上的困顿慢慢消散,看着她一脸胆大包天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因为他想杀你?”
“不,”祝松椿摇头,“因为他已经尝试杀过我了。”
这才叫平地惊雷。
林樾现在是一点瞌睡都没了,她眉心皱起,后背一点点绷直,确认自己记忆里没有这件事后问道:“什么时候?”
祝松椿:“去皇宫之前,”许是察觉到林樾的紧绷,她拍了拍这人后背,示意边走边说,“我们在永城碰到事,处理到一半被阵法困住,他们就在里面动的手。”
“出手的人对萧家剑法很熟悉,我疑心过萧家。之后事情太多,李裕又亲口承认对我们下过追杀令,我一时半会忘了这一茬,今天看他们上擂台才发现。”
林越:“我猜他们不会用一模一样的剑招。”
“对,”祝松椿一边拉人往前走,一边点头道,“所以今天徐行打的非常烂,不过我很会区分每一个人出招的习惯。”
林樾:“那他们今天还真是得不偿失了。”
熟悉的屋檐在眼前浮现,林樾抓紧时间翻了个白眼,这才推开门,跟自家小师叔撞了个正着。
“师叔,你这站的位置太吓人了。”
林樾身子后仰,好险没摔过屁股墩,一边弯腰从侧边进门,一边招呼祝松椿进来。
妙棠看着门前的女修,熟悉的面庞带着点轻巧的笑意,薄荷绿的外袍衬得她面如冠玉,身后阳光斜斜打下来,真就是春天里的好光景。
妙棠:“好久不见。”
祝松椿:“真人莫怪。”
林樾探出头来:“你们说话这么客气的吗?”
她看向站在外面的祝松椿,啧了一声把人带进来,道:“来的路上刚遭受袭击,后面还得上擂台。别跟我说你不上,顾寒夏跟萧霖眼睁睁盯着你呢,不让你跟徐行对上算他们聪明。再往后还有秘境,今天纯粹是解围让你欠我人情的,院里不必动手。”
祝松椿回头,发现妙棠也是强打着精神,匆匆吃几口饭就回屋补觉,倒是真的出乎意料了。
另一边。
祝松椿前脚刚走,徐行脸色哗的一下难看起来。顾寒夏把人叫过来摁着一顿训,看他还不服气的模样,狠声道:“真以为祝松椿是那么好骗的,当心她扒了你的皮,到最后得不偿失还祸及旁人。”
这一通话效果显著,徐行咬了咬嘴唇转身往下走。唯有路过萧家时挑衅一样的停留片刻,这才冷哼一声,悠哉悠哉走下去。
等徐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顾寒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稚子年幼,心性不定,见谅。”
妙棠:“我记得他也是今年拜在你门下吧,松椿估计都小他一轮,还稚子呢?”
这套话术她按林樾身上也就算了,自家弟子顶多主意大些、顽劣一些……到底也是正经出来的修士,处事也不见得这么幼稚可恨。
顾寒夏脸上笑一顿。五大宗门今日四个掌门坐镇,偏偏只逮着他一人说,就算资历浅薄,楼雪尽也不见得好他多少,凭何这般待人。
他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给两侧世家打了个眼色,又再次强撑着笑容应对。
南锦书微微眯眼,火风挑了个靠近高台的树休憩,顺便把声音同步给她。
听着慢慢高昂的声音,南锦书皱了皱眉,回头叫了声萧云笙:“符疏林找到了吗?”
萧云笙:“他说无聊,在四周打转呢,怎么了?”
南锦书看了眼蜂乱的人群,手指轻轻敲打地面:“今日没看头了,我们要不先回去歇息,松椿应该也要回去了。”
这是有话要说的意思。
萧云笙跟符疏林简单说了一嘴,那边正晕头转向呢,朗声让他们先走,自己晚点回去。
得了准话,五人不再停留,跟临停打完招呼后弯腰离场。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坐在角落里的人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瓜子碎屑。
“人走了。”
院门被推开,正中央的树木长的茂盛翠绿,祝松椿不知道从哪支了把躺椅,扯了块布盖脑门上,一动不动。
祝松椿:“回来了?”
南锦书收回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脑袋上的破布被一把掀开,祝松椿囫囵坐起来:“徐行当年在永城参与过针对我们的追杀。”
萧云笙:“唐睿真阵法那次?”
江衔月:“都不铺垫一下的吗?”
南锦书转头一个脑瓜砸上去,看着从躺椅上爬起来的祝松椿,皱眉问道:“那他还敢纠缠你。”
他们在台下看的清楚,那人恨不得贴祝松椿身上,萧云笙都想去把萧云念提溜起来打一顿,简直是废物。
祝松椿:“艺高人胆大呗。”
萧云笙:“初生牛犊不怕虎。”
江衔月:“没脑子而已。”
李万郴:……
南锦书抱胸冷笑:“我要不要给你们一人一把瓜子得了,安行,咱不跟他们玩。”
院门被仔细关上,头顶的树木哗哗作响,祝松椿翘着二郎腿重新躺回藤椅上,自言自语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到底想干什么?”
江衔月蹲坐在一旁对着瓜果挑挑拣拣,闻言头也不抬道:“无非就是不服气罢了。”
这句话好像惊醒什么一样,祝松椿试着当头一棒,之前永城遭遇伏击的场景在脑海里逐渐清晰,她看着站在旁边有意无意揪野草的萧云笙,突然问道:“萧云笙,永城追杀那次,你跟我说来人对你剑招十分熟悉,几乎可以完全限制。你好好想想,那人出招有没有什么熟悉的地方。”
萧云笙一惊,转头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死去的记忆喷涌而出。
曾经被祝松椿生生截断的窒息感再一次缠绕上来,他突然想到,自己孤身一人站在深渊一样的黑暗中,第一反应却是,自己眼前是不是有一面镜子。
这个念头在看见祝松椿的瞬间戛然而止,不仅仅是这人的到来,还有一点,是祝松椿出现的那一刻,对面人下意识换了招数。
萧云笙试着自己喉咙发紧,试探道:“他最开始的剑招,与萧家的我有九分相似。”
长风再一次刮过院门,淡到几乎闻不见的花香慢慢沾染上衣摆。
藤椅摇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祝松椿望着澄澈明净的天空,开口道:“他在怕我,或者说,怕我发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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