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下来吧,”女修打了个手势,看着一圈人震惊的眼神,耸肩道,“没办法,擂台出现过的问题不可能出现第二次,早就修复过阵法了。”
祝松椿草草点头,朝擂台上的人招呼道:“下来。”
“我天我天,祝松椿,是祝松椿,她什么时候来的?”
“天尊,早就听说萧云笙是被她一手调教出来的,我天,这是来验收劳动成果的?”
“那这算合格还是不合格?”
“那祝师姐还上台吗?”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地界更加骚乱,祝松椿难得有点皮薄,侧身轻咳一声,看着这人完好无损地下来,甚至还有闲工夫应对旁边人的询问,转身快步走了。
直到嘈杂的人流慢慢散去,祝松椿望着李万郴的背影,脚步却下意识地一顿。
忘了在多久之前,她曾经跟南锦书说过,她感觉萧云笙很不对。
这种不对不是那种微妙的恶意,是那种几乎毫不掩饰的观察和审判。
祝松椿当时就想过,萧云笙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她。
可这种审视在南芜城之后几乎消失不见,以至于祝松椿自己都将这件事抛掷脑后,只有南锦书念念不忘。
太阳挂在正中央,身侧几乎热得令人浑身发烫,祝松椿又一次想起这个未完的话题,几乎有一瞬间想停住脚步问他了。
只是近在眼前的李万郴回头望见他们,祝松椿很轻地眨了下眼,差点脱口而出地质问被她重新咽了回去,几乎下意识地冲人笑了笑,拉着萧云笙往前走:“万郴!”
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长风轻飘飘刮过高台,楼雪尽扭头的动作一顿,来人一双手盖住她的视线。黑暗中,那人语调轻快,带着说不上来的亲昵:“和鸣,猜猜我是谁?”
楼雪尽:“听松。”
重山宗宗主,当世符阵第一人,听松真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挑衅
“好久不见。”
她从旁边拿起两枚灵果, 随意跟周围打了声招呼。两侧世家从看见她的一瞬间各自噤声,讷讷不知如何回复。
楼雪尽:“看样最近过得合心意了?”
“当然,”听松对她的搭话十分满意, “你多来陪陪我, 什么都合心意。”
这灵果太酸, 她吃了两口便没了兴致,随手扔在一旁。宽大的袖子十分拖沓, 她随手想胡乱卷成两坨, 意识到这是什么地界后,堪堪压下心底的烦躁,眼睛一闭靠在椅子上,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了。
见她终于稍稍安生下来, 两侧众人互相对视一眼, 长舒一口气,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身侧的楼雪尽身上。
听松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唯有跟楼雪尽之间的交情, 却是人尽皆知的好。
她年少天资傲然, 早早择道逍遥, 又在半步渡劫时公然叛逃, 任由身后议论纷纷。也曾站在魔修正中央, 冷眼看着曾经师出同门的弟子被逼到绝路。
千钧一发之际,她又亲自斩杀魔修。
所有人苦心劝告,终于见她一朝渡劫, 然后再次叛逃。
此后归顺、叛逃、归顺……不下十七八次。
最开始大家还会猜测她到底想干什么,猜测重山宗是不是名字取差了,招来这些祸端,甚至一度想让当时的宗主请蓬莱命修出世一观。可偏偏她道心坚固, 惊才绝艳,是个谁都舍弃不了的好苗子。
次数一多,大家都默认她纯粹是个疯子。
这些都无所谓,到底祸害不到世家头上,大家也浑当看热闹。直到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子弟挑衅到听松眼前,难得平稳的疯子几乎一瞬间爆起。
那场事故的缘由早已无人知晓。唯一清楚的便是,离听松远点。
楼雪尽再怎么打压也算是有理有据,各种心思摁下装乖卖巧也能逃过一劫。这货却是阎王点卯,鬼知道她什么时候发疯!
从南到北,六大世家,除却向来不涉纷争的沈家,一夜之间几乎血脉断绝。若非天道垂怜,修仙界早就是宗门的一言堂了。
也就在这个时间,听松道心破碎,倒在常慈宗前,逼得清嵘千里奔走,直上玉和山。
楼雪尽望着台下热闹的人群,少年们衣裙翻飞,欢呼声此起彼伏,几个年轻弟子瞧着是散修模样,正互相推搡着,低声交谈几句忍不住笑弯了腰。
她握着茶杯的手略微收紧,一瞬间有点分不清是今夕何夕。
所有人都以为清嵘将人送上玉和山,为的是让一个渡劫协助压制另一个渡劫。
可楼雪尽不是丹修医师,不会救人一命,也不会看护修养。
她会的,只有打碎丹田,折断经脉,数百年修为烟消云散的瞬间,她声音很沉:“你总要生割血肉,才知道其中疼痛。”
少年英才到底走多少路才算回归正途,楼雪尽不知道。多年后的李万郴也不知道。
“想什么呢?”
这声音轻佻却也熟悉,带来一种诡异的安心感,茶盏蒸腾的水汽落在指尖,楼雪尽不动声色抹去:“走神了。”
骗鬼。
听松不耐烦的晃动上半身,屈尊降贵的掀起一片眼皮,上上下下扫了一圈:“脸色好点,省着旁人以为我又要发疯。”
清嵘隔着座椅轻轻踢了一下她,笑骂道:“你对自己定位还挺清楚。”
“谬赞谬赞。”
衣袖轻轻晃动,听松举起的手在半空胡乱比划,脸上还带着逗弄的笑意。
就在此时。
“砰!”
“靠!”
“谁啊,地震了?”
爆破声毫无顾忌的席卷全场,堪堪维护的阵法被硬生生震碎,沙尘一瞬间模糊了眉眼,临近的人被碎石割破面皮,刚要张嘴骂人,一口沙子就从喉咙直直灌进胃里。
“呸呸呸!”
“哪个混账玩意!”
听松眉心一下子皱了起来,身侧的清嵘眼疾手快摁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动气。”
“没生气,”听松揉了揉眉心,声音闷闷道,“有点烦,这动静可真不小,哪里来的人物?”
这一声简直石破天惊,别说看台上唠嗑的祝松椿几人,高台上忙着应酬的徐行跟其他世家都齐齐伸着脖子,想瞧瞧是哪里来的英雄好汉。
层层叠叠的碎石将人牢牢压在底下,符疏林望着天空,迟疑片刻,还是觉得丢人,一时不想起来。
旁边被他打的怀疑人生的修士低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将人拽了出来。
“实在抱歉。”
那人少见地站得笔直端正,说话带着浓浓的歉意。金色的头发在半空中轻轻摇晃,靛青色的薄纱层层笼罩,倒多了几分影影绰绰的朦胧美意。
一双青色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多情似柔水的遥遥望过来,四周人的火气都下去一半。
对面修士暗暗叹了口气,心里也清楚自己是技不如人,四周目光一道接着一道,白净的脸颊燥得吓人。
可半天还是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上前两步低声询问道:“道友,你刚刚炼制的是什么?”
许是知道自己问的有点隐秘,说罢还急急后退两步,慌忙摆手:“若是不方便……”
“没有没有,”谈起这种活什,符疏林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走到人跟前去,低声道,“我打算叫它惊天动地大钢丸!”
“啊……”
“我当时炼制的时候,一心想它一定要有穿透阵法,石破天惊的能力。别说是今日擂台上的阵法,等我优化优化,那宗门的阵法……”
“聊完了吗?”
“稍等稍等,哎哎哎……”
散乱的头发落在脖颈上,符疏林还没做出挣扎的动作,后衣领被重重拎起,天旋地转,“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了。
那人还是刚刚见过的模样,披头散发,眼下青黑,只是这时候实在没有好脸色,皱眉看了他们半晌,挥手让人滚了。
短暂的热闹终于平息,李万郴收回视线,正准备给人扎针,嘱咐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抬头却见两人脸色差得活像生吞了墨水。
李万郴:“怎么了?”
祝松椿慢慢收回视线,看着脚下石砖的裂缝,一点轻微的灵力从下面渗透上来,又很快消散。
“我不太确定,”她停顿片刻,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到底身边人可信,干脆一股脑道,“我刚刚好像察觉到釉然的灵力了。”
“我感觉像剑气,”萧云笙眉头轻轻皱起,一边卷起衣袖,一边紧盯着破损的擂台,语气紧绷,“太快了,我几乎没有察觉到,根本不敢断定。”
“现在可以断定了。”
萧云笙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看她原本紧绷的神色慢慢平缓,视线紧紧盯着某处。一转头,换成顾寒夏脸色难看了,连同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徐行嘴角都带着嘲讽似的冷笑。
倒是旁边的掌门跟清嵘真人一左一右,动作就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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