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我的黑月光要去匡扶大义_豆米土豆大王【完结】(163)

  这时候,祝松椿才真切察觉到眼前之人已经是风烛残年,眼窝凹陷,双眼涣散,细纹丛生,满头华发,整个人坐在这里,像是被衣服套住。好好一个威名四震的体修,如今瞧着,连凡间高寿的老人都比不上。

  孙峻秀捕捉到祝松椿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面皮强撑出一点笑来:“孙家起势,得幸于天道垂怜,今朝没落,是孙家福薄……”

  “福薄还是被窃取,孙家主难道没有过猜测吗?”

  藏在角落里的萧云笙眉梢一拧,几乎瞬间明白了祝松椿的意思。身侧的林樾被他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皱眉看向他,无声警告。

  祝松椿给旁边的南锦书使了个眼色,原本垂着脑袋的小姑娘随意挥了挥手,本就蓄势待发的穆棱跟白芷一左一右,几乎瞬间将墙边的众人逼到门外。

  大门“啪”的一声关上,最后一点光亮消失,本就阴冷昏暗的祠堂只剩下烛火摇摆。

  祝松椿:“修士跟妖兽同时诞生,互为牵制。宗门兴起,世家便顺势而生。如今世家势单力薄,所以到底是哪里起高楼了呢?”

  “春山绿兴旺千万年,云和宗、重山宗素来安分守己,常慈宗行走人间悬壶济世,不参纷争。孙家主不妨想想,是哪里得了新秀,哪里势如破竹,一路走到云巅。”

  “孙家主是聪明人,后辈望尘莫及,想必也是早有过猜测的,之所以隐而不发,难道是觉得这人如今站的还不够高?算不上老天宠爱?”

  祝松椿盯着眼前骤然收缩的瞳孔,门外传来嘶吼声,间或混着江衔月的调笑声:“趁外面现在不打算取人性命,消停会吧。”

  祝松椿嘴角勾起一抹笑:“是他太弱,还是有人太强,显得他不够天才?”

  孙峻秀喉咙滚动,到底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是顾寒夏实在平庸,还是前头的人世所罕见,以至于任何人站在身旁,都会黯然失色。

  祝松椿站直身子,余光扫到阴影里的两人,淡淡收回视线,冷汗浸湿后背,心脏被高高吊起。

  从萧云笙口中听过萧家女修事情后,祝松椿就有过猜测,原本打算速战速决,日后去萧家问个明白。可惜人算赶不上天算,今日出孙家必要“伏诛”,与其赌一把日后有时间撬开萧霖的嘴,不如在孙峻秀这里放手一搏,毕竟……

  祝松椿想起自己从蓬莱顺回的嫡系,想了想,里面确实孙家修士多一点。

  “孙家主意下如何?”

  孙峻秀:“道友今日前来,倒像是真心请教的。”

  “当然,”祝松椿不动声色睁眼说瞎话,“歪头天罗地网,我们又人手缺失,孙家主慈悲心肠,肯定不会为难我们的。”

  孙峻秀冷哼一声,想起这人刚刚的言语,挺直的脊背一瞬间就要松下去,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世家如今不算是穷途末路吗?原本尚能支撑的禁药被烧了个干净,以备不时之需的神药彻底断绝,世家本就只能依附顾寒夏,他若有心割舍,我们又能如何?”

  祝松椿:“那顾寒夏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又为何如此信任他呢?”

  “他……他想要与……天道抗衡。”

  面前的烛火剧烈摇晃,祖宗牌位一半被烛光照耀,一半藏在黑暗里。

  灯火之间,狂风暴雨席卷门窗,惊戾的声音划破长空,符纸燃烧的声音和诅咒声混在一起,摊在蒲团上的南锦书眉眼一冷,停在肩头的小凤凰打了个哈欠,呼哧呼哧出去了。

  林樾拉住想要看一眼的萧云笙,低声警告:“松椿说话之前,我们最好老实在这呆着。”

  萧云笙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前面的祝松椿,到底还是压下躁动的重剑,往阴影里又退了退。

  祝松椿:“为什么这么信他。”

  “他曾经,就站在天道旁边。”

  孙峻秀整个人像是被抽断了筋骨,瘫倒在地上,本就浑浊的双目含着满满的凄苦,连摇头喘息都要下定好大的决心。

  “喜恶同因,利弊相捆。受垂怜,自然也有受其制约,今日有顾寒夏,明日就有江寒夏,今日世家作陪,明日就是宗门遭殃。被精心培养的人反水要站在我们身边,手里还不一定握着多少制胜的法子,甚至能与凡间利益与共。祝道友,他哪一点不是十分可信呢?”

  “同为弃子,我们互相怜惜,有什么过错。”

  “那你为什么要同我说的这么详细呢?”祝松椿蹲下来,只是那双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的眼睛里,平静地阐述道,“因为你们意识到,顾寒夏没有理由一定站在你们这边。”

  “他当然可以因为被抛弃而心存怨念,可他到底是得过偏爱和彻底供养的,箭还没有到不得不发的时候,他当然可以萌生妄念,觉得自己还有复宠的可能。但你们没有了,你们所谓的垂怜都是落在祖宗辈里的,到现在,里子面子都干净了吧。”

  祝松椿手里举着台上供奉祖宗牌位的烛火,像是恶鬼敲门,循循善诱道:“你之前认识我们吗?”

  孙峻秀摇头:“不认识。”

  祝松椿觉得有些可惜,看样还得去萧家一趟,面上半点不显,继续问道:“你们知道顾寒夏因为什么被抛弃吗?”

  这次孙峻秀面上浮现了彻底的迷茫,他似乎有点听不懂祝松椿在说什么,整个人带着真切的懵懂。

  祝松椿心登时掉了下来。

  怪不得前几次搜魂,几乎没有半点相关的记忆,她还以为……

  头顶惊雷再一次落下,窗户被震得瑟瑟发抖,门外的江衔月已经牵制到了极点,扭头吐出一口血沫。

  “他说不出来,也不能知道的。”

  一片寂静中,黑暗里传来轻微的叹息声,明黄色裙摆拖在地上,开出一朵明艳的花瓣。来人斜斜靠在窗户边,一头如墨的黑发垂落到腰间,手里还攥着新开封的好酒,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萧云笙两人的藏身之处,也懒得叫他们出来应话,只是抬眼看着烛光映照下的祝松椿,重复道:“说不出来的。”

  祝松椿:“听松真人。”

  来人轻轻嗯了声,不同于传说中的喜怒无常,也不像登仙台上的尖锐张扬。

  她此刻坐在窗下,饶有兴趣的将身侧熄灭的烛火重新点燃,眉眼带着惺忪的睡意,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完全超脱在外、不见生死的从容。

  熄灭的烛火终于重新被点燃。

  林樾恍惚间觉得她身上这种状态十分熟悉,可惜一时想不起来,只好暗自噤声。

  “顾寒夏哄骗他们还是容易的,就算说多了……”她停顿片刻,无所谓的摇了摇头,“算了,总之,你们能问出来能猜到的也就仅此而已了,再多的,怕是要去找找玉和山上的仙人了。”

  看着面前不知道思索什么的年轻修士,听松嘴角带了点真情实感的笑意,手中的酒坛被她推到身后,半边身子略微前倾,好心提醒道:“你们现在还想干什么?”

  祝松椿:“真人不打算现在把我们捉拿归案?”

  听松听出了她话里的调笑意味,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我做事向来要轰轰烈烈的才好,这里地界不够我发挥的。”

  “最后建议你们一下,”她颠了颠手里的酒壶,挑眉道,“前面怎么收拾的,如今还是怎么收拾,厚此薄彼,可不是好习惯。”

  “作孽多端,就该趁着轮回失控,魂飞魄散的好。”

  这句话活像什么判词,本就奄奄一息的孙峻秀登时没了力气,瘫在蒲团上,一口气上不来,就要这么过去了。

  祝松椿刚想伸脚把人踹醒,蹲在角落装死的林樾突然一个上步,一双眼睛直直望着听松,语气坚定:“真人,你说我们还能有空去趟萧家吗?放心,我们争取从孙家走出去。”

  “想什么好事呢,”听松一眼就看出这人打的什么主意,皮笑肉不笑道,“真以为天罗地网是逗你玩的?”

  “你们走在前头,后面有人作保,与其冒着风险跟萧霖周旋,怎么不想着直上高山叩问仙人呢?”

  她眼波流转,窗户缝隙漏进来的风吹起明黄色的衣裙。等祝松椿回神,眼前人早已消失不见,只有地上残留的一点酒渍,长长划了一条线。

  祝松椿看着地上仅存一口气的孙峻秀,唇边勾起嘲讽的弧度:“符文石在哪里?”

  孙峻秀无助的神情第一次带上点茫然,手指下意识指向供桌下方的位置。南锦书眉梢一挑,三两步走到牌位前,鞭子末端狠狠一劈,尘土飞扬中精准无误的握住符文石,点头示意祝松椿自己拿到了。

  与此同时,门外的嘶吼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江衔月略微发抖的声线:“大师姐……好像不太对。”

  大门被一脚踹开,祝松椿急步踏出祠堂,南锦书眼疾手快地将孙峻秀扔青鸾怀中,跟着萧云笙转身抬眼的瞬间,整个人怔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第 136 章

  南锦书怀疑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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