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毫不犹豫翻了个白眼:“我但凡笨一点,也不至于这么听你的话去当眼线,帮你盯着和鸣真人的一举一动。你也不看看那位是什么实力,就这么把我送上去等死啊。”
“这不是活得挺好嘛,你都说了楼雪尽会信守承诺怕什么了。”
林樾发现人跟妖兽还是不能顺畅对话的,哪怕是开天辟地第一个妖兽,自己的顶头老大也是一样。
她选择找一个更轻松的话题来逃避一下某蛇的人身攻击,于是道:“萧云笙都要进轮回谋求一线生机,你说我会死在什么时候?”
樾女:“萧云笙那是自作孽不可活,当年为了寻求真相拿自己身体做赌注。放心吧,你不会死在我前面的。”
“那还真是个好消息。”
虽然自己也比这条蛇少活不知道多少年。
地动山摇的感觉还在扩散,林樾揉了揉脑袋,看着底下打得昏天暗地,准备不死不休的架势,再看着旁边虚弱到身影都快看不见的樾女,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但还是本着来都来了的心理,右手搭上弓弦,再一次拉至满月。
这一次坠在箭矢上的不再是如同丝绸般顺滑的紫色灵力,是另一种厚重到几乎带着威压的金光。她眉心一点朱红闪烁,周身灵力暴涨,肩背收紧,属于法则的气息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箭矢脱手而出,与要出手的临停擦肩而过,林樾一边嘟囔着谁还不是天下第一,一边眼睁睁看着釉然面上笑意浮现,眼尾的那点桃花浮现,寒冰染春水,借着她这一箭身形消散,连临停最后一招都没对上就逃之夭夭。
林樾拉弓的动作顿了顿,看着旁边打着哈欠准备随时消散的樾女,先说了句:“祖宗,皓月老祖当年还久留人世多年,你不至于一修复就要以身殉道吧?”紧接着想起什么一样,问道,“祝松椿是从哪里意识到釉然要去打劫天道的?”
樾女眼皮子都懒得抬:“她下山之前去找无根之灵的老祖宗了。”
再怎么在玉和山上装哑巴,繁复也是无根之灵的老祖宗啊。
樾女:“我都说了,她是这世间顶顶聪明之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1章 大结局·二
“这么频繁使用空间穿梭, 你身体承受不住的。”
脚尖刚刚点到地面,花红柳绿再一次扭曲,烈风填满狭窄的空间缝隙, 祝松椿听着识海里略微生涩的声响, 囫囵嗯了一声, 手下动作半点不停。眨眼间,又是连续两个空间穿梭, 轻易从大陆一端跑到另一端。
她手臂肩膀还带着伤痕, 鲜血渗透衣领,李万郴匆匆给裹上的草药还没来得及吸收,伤口又一次崩裂。
又是一个穿梭, 祝松椿动作到一半, 指尖的灵力骤然消散, 右手慌忙撑着一旁干瘪的树干,生生咽下喉间的血腥味,急促地喘息着。
一直在识海里待着的繁复垂眼看着她, 无声叹了口气, 无根之灵日月凝聚最纯粹的灵力接管了濒临破碎的经脉, 丹田被人强硬护住, 腰间急剧颤抖的揽山河这才消停片刻。
祝松椿抹了把血, 指尖还在不停地颤抖,头顶的树叶将天空遮去大半,隔着大半个天地的距离, 侧头看去,还能窥见轮回的模样。
巨大的日晷散发着幽幽金光,十二座雕像正包容地俯瞰着人间。震荡的识海被人无声安抚住,繁复轻声道:“云和宗的一个传送阵就在附近, 我可以带你过去。”
祝松椿摇了摇头:“妙清真人不会无缘无故设置这么多传送阵,师尊既然想借此将扎根天地千万年的灵力连根拔起,我现在过去怕是要添乱。”
繁复一时不知道她是觉得用传送阵添乱,还是心慌自己不顾楼雪尽暗示,匆忙赶过去是添乱。
“你不会添乱的,”繁复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她若真不想让你去,便不会留给你任何选择的空间。”
祝松椿没再说话。
空间穿梭带来的震荡感在体内经久不息,眼前画面光怪陆离,脚踩在尚且算是松软的土地上,泥土的气息混着深秋凌冽的风包裹着身躯。祝松椿长长吐出一口气,短时间逼着自己透支灵力的后果就是站定的一瞬间都恍惚的分不清天上人间。
连绵不绝的山脉在眼前浮现,边缘锋利的碎石在掌心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只要跨过眼前的山脉,挥散遮天盖地的白雾,她就能望见那双平静下波涛汹涌的眼睛。
繁复的声音再一次在识海中响起,像是玉和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终于裂开一点缝隙,低声道:“你若是死在雪尽前面,她怕是要半生心血付诸东流了。”
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了她,本就颤抖不停的睫毛更加不堪重负一样,一点脆弱不经意从阴影中显露出来。手下粗糙的触感一点点摩擦着她的神经,祝松椿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再睁眼,视线掠过平坦的大地、茂盛的丛林、绵延不绝的群山,最后隔着遥远的距离,同半空中神情近乎透明的樾女对上视线。
一瞬间,天地间风声雨声,鸟鸣喘息,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她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响起时遂的话。
“轮回没有塑造魂灵的能力,真正能塑造魂灵的,是承托天道运行的神明残识,你可以理解为,被天道千万年滋养的符文石。”
所以釉然才只能走到不死不休的局面,她跟楼雪尽这一次,是真的没法共存亡了。
“我不太明白,”祝松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地动山摇中愈发地清晰,哪怕只是很小声很小声的询问,“凝聚肉身,塑造魂灵,这世间绝大多数生灵天生就具有的东西,无根之灵却要与天地相争才能有一线生机。因为平衡吗?还是因为注定?”
因为天地要平衡运转,世间一切生灵都要各有分别,还是一切都已经注定,所有的强求都是违背因果,所以要有重重阻碍,必然要付出千万倍的代价。
“也许都有吧,”不知道是不是祝松椿的错觉,她总感觉问出口后,时遂有过片刻怔愣,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不见,时遂的声音很快恢复平稳,“当年把楼雪尽跟釉然放在一起并称的人也算半个天才了。一个无根之灵祖宗的后代,一个纯粹的无根之灵,灵力凝结而生,放在修行上,一日千里都算天资平平。可惜世间一切都荣辱有数,拿着本不该属于修士的天赋踏上修仙路,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例如楼雪尽注定亲友离散,身死道消不得善终,釉然也必然所求无果,一生承担无根无定,随着灵力凝聚又消散。”
时遂:“天地盈虚有数,所有不该存在的早晚要走向消亡,所有试图得到的东西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如数奉还,谁都是一样的。”
“楼雪尽是,釉然也是。”
后面的话祝松椿几乎什么也没听到,她几乎麻木地安排着,面对南锦书的询问思维都是混沌的,时遂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垂眸看着她,到底没有再钻进别人的识海说什么。
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繁复不动声色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轻声道:“到了。”
预想之中的阻碍并没有出现。大雪将整片天地覆盖,入目一片虚无。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群山环绕中,站立的地方像是被整个天地抛弃一样。
什么都没有。
想象中的尸横遍野,血色流淌的场面并没有出现,甚至连她心心念念的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据说天地为之失色的落松出鞘也不曾显现。
雪花落满睫毛,鼻尖被冻得通红,祝松椿什么都顾及不上,下意识寻找楼雪尽的身影,刚一动作,身后就传来皮肉被划开的声响。
看着祝松椿略微惊慌的神色,妙清挑了挑眉,长笛上的卷刃被收起,脚下刚刚死去的躯体还泛着余温,很快又被大雪覆盖,喷溅出来的血融进积雪,一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面对她的贸然出现,妙清很镇定:“你怎么找过来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往半空中瞥了眼,像是确认什么一样,“和鸣不是安排你们去人间了吗?”
祝松椿艰难滚动喉咙,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什么,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卡顿:“繁复前辈带我来的,师尊呢?”
妙清:“……在上面呢,听松在压阵,你进来得这么顺利?”
“她脚刚落地我就知道了,”听松站在阵法边缘,眼珠子一动不动,随口应道,“我若是拦了她,和鸣回来还不一定怎么说我呢。怎么这么着急过来,赵国那边安顿好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加固阵法,忙里偷闲地瞥了眼祝松椿,被对方冷到极致的苍白神色惊了一跳,心脏七上八下,总感觉有什么不对:“松椿,发生了什么?”
这些声音离自己似乎真的好远。祝松椿很慢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时遂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响起:“存在即合理。如果真想彻底毁灭一种东西,那就要做好承担这个东西所有因果的准备,曾经发生的和即将出现的一切可能,都需要承担。即使天地间真的诞生一个强得离谱的家伙,想要毁天灭地,或者单纯想要除掉一株草,都要承担因果法则的制裁,哪怕这个人真的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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