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羿承老实下来,手照例反扣住她的肩膀,却把他自己弄得不自在,又寻到她腰身处,这才用力给她抱起身。
陆崳霜没管他那点心思,她现在也不至于跟着他一起扭捏。
只是她起身后,她做什么他都要跟着,盯着她看得视线也直白灼热,即便她回看过去,也不会再躲了,还总要趁着她身边没有丫鬟的时候凑过来,霜来霜去叫个不停。
从前再是让她悸动地唤她,这会儿听多了,再怎么悸动也要折半。
可看着他确实很欢喜,同样是累,那些耗心神的累换做了身子上释放过的累,倒显得他这会儿比昨日刚回来时有精神气多了。
她心疼他的难处,也舍不得说重话让他垂头丧气地出门,干脆什么都由着他来,他黏着自己也好,要是哪日他不这样,她反倒是要不开心。
待到了上值的时辰,天光也好,陆崳霜抱着女儿多送他几步,拉着女儿的手对他挥动两下:“你爹要出门了,跟他说早些回来。”
女儿也不知道听懂了没,但挥动她手腕时,很配合地把指头张开,靠在她怀里还知道转过头冲他笑。
杜羿承只觉得心口被轻轻一撞,视线顺着女儿的脸蛋移到陆崳霜的脸上,看着她们相似的模样,一起瞧向自己,只觉得即便是这刹那的满足,也足够撑着他为她们做什么都甘愿。
他不敢再上前,怕再留真舍不得走,只能沉沉应一声,狠心转身快步离府。
云婉跟在她身边左右瞧瞧,陪她往后走时,忍不住问上一句:“姑爷今日这是怎么了?”
陆崳霜面不红气不喘:“被梦魇着了罢。”
刚转身没走几步,她余光瞥见似有人影在一旁闪动。
她下意识转过头,正好同廊柱后的清瘦身影对上视线。
云妍瑟缩了一下,下意识要躲,可廊柱到底不可能将她全然遮挡,她局促地站出来,行了个不算端正的礼:“大姑娘。”
西巷那种地方,没人会好好教她礼数,会去寻欢的男子也不是去挑拣礼数的。
云婉张口要提醒她称谓,但陆崳霜摇头,没纠结这些。
她将女儿交到云婉怀里,对角落的人招招手,和善问:“怎么出来了?”
云妍小步挪动着上前,紧张回话:“已经养得够久了,今日能下地走动,便想来寻姑娘谢恩。”
正说着,她直直跪下来:“谢大姑娘收留,姑娘的恩情奴婢此生此世都报不完。”
陆崳霜弯腰时还是会觉得腰腿发酸,故而只上前一步:“先起来,身子好不容易养得好转,别又把伤口牵动起来。”
云妍却跪着不肯,她仰起头,言辞恳切:“奴婢留在府上白吃白喝,心中实在不安,求姑娘给奴婢安排些活计罢,粗使洒扫,奴婢什么都能做。”
陆崳霜唇角挂着笑:“不必如此客气,你的身契早就给了你,怎好指使你为奴为婢,你也不必不安,咱们有自小的情意在,能再重逢,换做是谁都不能袖手旁观。”
云妍听到最后,面色白了几分:“姑娘不打算留下奴婢吗?”
不等她回答,云妍整个人都慌乱起来,膝行向她,直接抓上她的裙角,忍着羞耻小声道:“奴婢是干净的,奴婢没接过客。”
“我知道。”陆崳霜赶紧打断,温声提醒她,“这话别再说了,若传出去缺词少语的,对你实在不好。”
云妍咬着唇,不说话了,整个人颓然无措,唯有抓着她裙角的手迟迟不肯放开。
陆崳霜能听得出来云妍的意思,也没心软。
又是唤她姑娘,又是为奴为婢,云妍是想留下来。
可云妍在西巷待过,说不定有多少人见过,日后谁也保证不得不会生出别的闲言。
她还有女儿有妹妹,在京都之中不能靠一时心软过下去,更何况离开这里对云妍也不是坏事,换一个没人知晓的地方,再寻一个踏实的夫婿,后半生也能安稳度去。
陆崳霜俯身将她虚扶起:“你先好好养伤,别想那么多,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等过了年节再走罢。”
云妍站起身,支吾着还要说话,但身后襁褓中是女儿突然吭了两声,陆崳霜回身去瞧,正好接过女儿把云婉换出来。
云婉又过去劝了两句,先让人回屋继续歇着,不要乱走动。
云妍失魂落魄往回走,她住在外院偏房,屋中同下人们布置一样,没有多简陋也没有多偏待,但比在西街时好了不知多少。
府中下人没有当她面讲过什么闲话,也不与她多攀谈,但越是这样,越显得她格格不入。
她客不是客,奴婢又不是奴婢,没有能让她着落某处的身份,她似永远飘浮在府衙之上,落不到地,更别提生根发芽。
云妍蜷缩在榻上,心中的不安使得她眼眶湿润,曾经被人欺瞒拐带入京都的噩梦让她惶惶不安。
她翻来覆去睡不下,胸肺处断过的肋骨又在阵阵发疼,手摸索着到了枕下,再次触到了那枚玉佩。
云妍怔了怔,但下一瞬便在掌心中攥紧,眼底透出孤注一掷的光亮。
她终是下定了决心,再次撑起身,趁这府中人不注意,悄悄溜出府去。
*
宫中事没什么进展,虽说下值仍受拖延,但好在不用彻夜不归。
杜羿承急着回府,叫知崇去食肆买些吃食,自己则策马快归。
只是刚到杜府门前的拐角,便见十分熟悉的马车停在一侧,驾马的小厮站在马车旁,见他过来,几步冲到他面前拱手道:“杜统领,我家郎君有请,还望统领移步一叙。”
杜羿承攥紧缰绳,马儿前蹄在地上踢了几下最后停步。
他记得这马车,当初满月酒时,辛观亦便是乘这辆马车而来,在门前一直等候。
他本不想理会,更不该理会,尤其是他想起些净佛寺中的事。
但这个时辰专程来堵他,只怕来者不善,不是他略过不去理会能含糊过去的。
杜羿承翻身下马,几步到马车前,抬手敲了车壁两下:“辛郎君有话直说,何必到我府门前,行这种故弄玄虚之事。”
车帘很快被掀开,辛观亦的脸隐匿在黑暗中,只有一双阴恻恻的眸子盯着他。
杜羿承双眸微微眯起,很快便听马车中人启唇:“事关一府兴衰的大事,杜统领应当有兴趣听一听罢?”
作者有话说:
承:霜霜霜霜x10086霜:TD
第99章
杜羿承漫不经心看他一眼:“辛郎君倒是心善, 旁人府上的事也这般关心。”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摆出一副并不想与其闲谈的模样。
他转身要走,辛观亦则是松了他那副泰然端坐的模样, 猛然从马车中探出身来, 一把扣住他的小臂。
辛观亦阴鸷的脸暴露于月色之下:“我好心提醒, 还请杜统领借一步说话,料想这些事杜统领当比我更不希望被旁人知晓。”
杜羿承没有挣脱他,只上下将他打量一遍:“在这儿说?”
下一瞬, 他伸手推了辛观亦一把, 面前人手无缚鸡之力, 毫无准备之下被他推得一个踉跄, 向马车之中栽去, 惊得其身旁的小厮低呼一声。
杜羿承冷眼扫过去:“小声些,不是说怕传出去?”
借着马车之中的烛火, 他一把扯住辛观亦的衣领,迎着其诧异惊惧的双眸, 将其提着在软垫上坐好, 而后厉声对小厮道:“出去!”
小厮慌不择路朝着辛观亦看了一眼, 得了他点头准允, 这才小心挪动着身子下了马车。
辛观亦被现下的情形打个措手不及,此刻也只能强装镇定, 稍微理了理衣襟:“杜统领可知我今日寻你是为何事?”
杜羿承嗤笑一声, 微微俯身手肘撑在膝头,长指扣住腰间配剑的剑柄一点点攥紧,用力之下,在寂静的马车中似能听到紧绷的攥握声。
“少废话,我若是知晓, 又何必在这儿听你来说。”
他唇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辛郎君,你最好能真的说出些要紧事。”
辛观亦整个人紧绷起来,但脑中早早有了决定,绝不会因为这一两句的威胁而退缩。
压在心口近三年的石头终于要移开,他无论如何也要为兄长讨回这个公道。
非要以命偿命才甘心。
即便他强迫自己冷静,但眼底怨毒的恨意仍旧遮掩不住:“杜统领可知,你娶了个怎样的蛇蝎毒妇?三年前我兄长怜她孤苦,在京都与她相逢后,亦对她多有照顾,甚至对她情根深重到了要议亲的地步,为了她险些忤逆爹娘。”
他越说,呼吸愈发急促,落于膝头的手紧紧攥起:“可她却对我兄长痛下杀手,而我兄长至今尸骨未寒,她却蛊惑了你,嫁到贵府之中,做她的一府主母,杜统领娶了这样的人在府上,杀人恶凶,蛇蝎毒妇,如何不算是毁了一府安宁?”
辛观亦仔细观察着面前人的神情,却不知是烛火太暗还是什么因由,他竟并没发现面前人神情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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