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嚼着东西,心有余悸之余也觉气闷:“真是时运不济, 竟遇到这种事, 那些人闯来得突然, 我赶紧和妙梦躲起来,结果那些人偏生哪个小殿都要搜,也不知道是找什么呢。”
陆崳霜眉心微动, 抬头看着妹妹没心没肺的样子, 轻轻叹了声气。
她给妹妹夹了菜:“别想了, 这种事别乱猜。”
陆岫雪眨眨眼:“放心罢姐, 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我也就与你闲聊说一说,同旁人我可是一个字也不会漏。”
陆崳霜听着, 浅浅笑了声,戳着她的腮颊让她安生用饭。
但她也就只安静了一瞬, 便感叹:“幸好姐夫来得及时, 原本那些人都要搜到我们跟前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冒出来, 那么快就逼退了歹人推开门,我这才下意识给他当成了坏人。”
她又愧疚问:“姐夫这真没迁怒你?”
陆崳霜轻轻摇头:“没有, 他本就没生气, 昨日睡下前也没提这事。”
岫雪诧异地张了张口:“没提吗?这么大事都没提,那你同他说了那么久的话,都说什么了?”
她问得坦然又直白,纯澈的眸子盯过来,倒给陆崳霜看得不自然。
眼瞧着妹妹吃着饭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轻推了一下,把妹妹身子推正:“他脑中的暗伤好了,就与我说了这些时日的事,你小孩子别乱问。”
陆岫雪的注意被前半句吸引去,欢喜露出笑颜:“这可真是好事,姐夫还挺有福气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嘛。”
她这会儿也改了些评价:“姐夫在这要紧时候,还挺中用的,习武还是有些好处的,常年动剑,就是与只习些皮毛的人不一样,昨日我还瞧见太子殿下身边的林郎君了,好像同那些歹人对峙呢。”
她不赞成地摇头:“与那些亡命之徒能对峙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呢?这寻常念经念得多了,就是习惯动口舌,那些人哪里会听,我眼瞧着有人要砍他,连他手里的佛珠串都被刀绞断了。”
陆崳霜略一思忖:“你没在林郎君面前露脸罢?”
岫雪当即道:“当然没有,我跑还来不及呢。”
陆崳霜稍放心些,温声叮嘱:“林郎君是太子幕僚,昨日他会在东宫,想必定是有旁的谋划安排,幸好没贸然闯出去,若真坏了事可不好。”
岫雪对她笑得眉眼弯弯:“我知道的,保命要紧嘛。”
她刚放下碗筷,华妙梦便已更衣妥善过来。
陆崳霜白日里先让岫雪回侯府,而后亲自送妙梦入宫,原本想着要不要帮着妙梦告一日假,但她好像已经有了准备,坚持要到东宫去。
不过想来也是,昨日的乱子外人都不知晓,她若是表露得太过明显,真泄出去什么口风,谁都担不了这个责任。
有了昨日那一遭,太子妃见了她,愧疚笑笑:“昨日受了惊吓,怎得不在府中多歇歇,还亲自送她,本宫还能吃了你的妹妹不成?妙梦处事周到,本就贴心,又哪有人会舍得为难她。”
陆崳霜面色没什么变化,依旧端着得体的笑:“也是归还娘娘所赐衣裙,华服贵重,臣妾不敢私藏。”
太子妃神色微顿,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然后稍稍抬手,周遭伺候的人皆不动声色退了出去。
妙梦犹豫着看过来,陆崳霜对她轻轻摇头,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在屋中只剩她们两个人,太子妃才开口:“你与你妹妹感情真好,明明也不是血亲。”
陆崳霜敛眸,如常答:“是舅母给了臣妾避身之所,臣妾与妙梦也在同一屋檐下待了多年,很难情薄。”
太子妃神色略有怅然,倒是没说什么。
她饮了口茶:“本宫昨日亲口许了你好处,自不会亏待你,本宫知晓你在意的是什么,且回去安生等着罢,自有好消息送到杜府门前。”
陆崳霜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她在意的,就只有几样。
眼前近的,也就是女儿妹妹和羿承,远些的,便是那日在药铺,太子妃暗示的那些事。
是辛家吗?
当初辛觅亦与她说过那些话后,这几年下来,她也想办法探听了些辛老大人的官途。
自打父亲走后,他坐上了父亲原本要升任的位置,后来也曾被人看重,将他的功绩呈到皇帝面前。
他常在各家游走,官场上你来我往,很难不留下什么把柄,真想处置他,搜罗一二并不难。
难的是,父亲的死没有证据,永远只能是意外。
不过能得个恩赏,也比什么都没有来的强,陆崳霜起身,礼数周全地谢恩。
临要告辞时,太子妃唤住她,叹气一声:“昨日吓到你了,事出紧急,也是无奈之举,还望妹妹别与我生分。”
她舍得那些自称,说出软话,这同道歉也没什么分别,只是她是太子妃,这已是极限,言语之间无法放得再低。
陆崳霜微微扬唇:“臣妾自是愿意与您更亲近。”
言罢,她这才俯身告辞出了东宫。
太子妃从前对她照顾许多,她成婚后拒绝不得黎氏时,都是太子妃为她解围,两年下来,也再没人提她从前的身世。
即便是不论这些细小的施恩,单说太子妃是日后的皇后,她也理应顺着这话走下来。
杜府的马车还在宫门外,杜羿承晨起面见太子还未归家,陆崳霜干脆在马车中等一等他。
车帘没放下,风还是有些凉,没等多久,眼见朝臣下朝,陆续从宫道中走出,她仔仔细细去看,却骤然瞧见宋玄珺走在一朝臣旁,似是在闲聊些什么。
不过刹那的功夫,宋玄珺似有所感般朝她看过来,陆崳霜眉心微动,明知道他不会过来,甚至一声寒暄都不会有,但她还是觉得别扭,抬手便想将车帘放下。
只是视线刚收回,她就看见杜羿承从偏道下来。
她眼眸忽而一亮,倾身要下马车:“夫君。”
杜羿承朝着她挑眉,而后几步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腰把她压回去马车中,反手将车帘放下。
他对外唤了一声让驾马车回府,同时转过头来直接将人抱到怀里:“不冷?”
他身上是暖的,胸膛处的心跳沉稳有力,她突然发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他失去记忆时,这样靠着,他的心总会跳得很乱。
而这会儿一声一声的,有力到往她心口撞。
陆崳霜抿了下唇,手环在他身上,突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但不等她开口,杜羿承突然道:“我都看到了。”
陆崳霜没反应过来:“什么?”
“宋玄珺。”杜羿承语气没什么起伏,“冤家路窄,怎么这也能遇到。”
陆崳霜怕他多心,赶忙道:“我不是要见他,我是在等你。”
“当然,你是我夫人,你定是要等我。”
杜羿承语气漫不经心:“我突然想起来,你有孕时我刚回京那日,我看到你们二人见了面,他好像还说什么,你并不在意我,只是逃不掉才与我虚与委蛇,恨不得快些有个孩子傍身。”
陆崳霜长睫轻颤,她想过他会翻旧账,但没想过他不止要翻失去记忆时的旧账,还要顺着往前也跟着翻。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我没有这样想。”
杜羿承抬手把她按回怀里:“别乱动,不冷?”
他蹭着她的身子,把热意渡给她:“他说这话时,我们已经成婚一年,你敢说你我刚成亲时,你就半点没有这样的心思?”
他似是在问,但言语之中早就有了答案。
陆崳霜垂了眸,没说话。
她确实这样想过,毕竟她总要把日子过下去。
可听他这样问,她竟生出些没由来的内疚,好像迟了一步,就是欠了他一步,这种假意在谁听来都是伤人的。
她张了张口,还不等想好说什么,便听杜羿承哼哼两声:“我就知道!”
他松开她些,迎着她错愕的目光,在她面颊狠亲了一下,压得她腮颊微陷,唇瓣嘬吻声响在耳边。
“你干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杜羿承又把她重新揽回去:“不过我知晓你倾心我,你即便是初成婚时带着这样的心思,终究还是会倾心我,但这也并不稀奇,理所应当的事。”
陆崳霜品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接抬手打在他腰腹,小声道:“你故意的。”
“实话而已,什么故意不故意。”
杜羿承心情好了不少,抱着她随着马车摇摇晃晃回了府。
他先一步下马车,熟稔地抬手让她撑,待她落地站稳,长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握住,牵着她往回走。
回了自己家中就没什么顾忌,府中下人见怪不怪,瞧见了也会懂事地避让开,直到回了院子,进屋之前他脚步顿了顺:“那两个妹妹,可送回去了?”
陆崳霜推着他赶紧进屋:“都走了,只住了一夜。”
屋中地龙的暖意扑面而来,她捞过云婉备下的汤婆子塞到他怀里:“都给你沾凉了,还是气血有亏,日后得好好给你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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