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鸾帐恩_桂花添镜【完结+番外】(172)

  待谢锡哮将孩子重新抱好,她又用匕首加深了上面那道痕迹。

  木头的碎屑被她划下来不少,她凑过去吹了吹,又在旁边刻下个一岁的字样。

  而后,她抱膝静静蹲着没动,又抬手在那痕迹上轻轻抚了抚。

  好似有了这个痕迹,她跟女儿便在这里生了根。

  心里一点点升腾起暖意,她顺着向上去看,脑中似已经能描绘出女儿一点点长高的样子,等女儿长到五岁,这上面就能有五个痕迹排起来,而不是像从前一样,一开始只有孤零零的一条。

  她转过头去看谢锡哮,见他正眉眼温柔地望着自己,心里的暖意更浓,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谢锡哮,咱们有家了。”

  “嗯,我知道。”谢锡哮无奈扬起唇,“笨,咱们一直都有家。”

  胡葚眼底似有鎏光闪过,她直接压过去环上他的脖颈:“这不一样,这是从一开始就有的家。”

  她感叹道:“没有贺家,就只有咱们和孩子的家,唯一的家。”

  第132章 if重回斡亦篇(终):你最厉害

  谢锡哮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贺这个字,他确实想问问看,她怎么还记得贺家的事。

  若依从前来算,贺怀舟此刻应当正守着他的药铺悼念亡妻,实不该被她惦记。

  察觉到抱着自己的力道松了开,他板起脸来准备与她好好论断一二,可是对上她因欢喜至极而愈发明亮的双眸,谢锡哮便觉想说的话也有些说不出来。

  他勉为其难地不与她计较,只同她一起重复一遍:“对,只有咱们和孩子的家。”

  他将只有两个字咬得很重,想暗示她让她自己想明白。

  但胡葚好像并没有往心里去,从他怀中将女儿接过来,一边抱着往屋中走,一边小声同女儿道:“快点长大,听到了吗?”

  谢锡哮无奈起身,随着她一同进到屋中去。

  这个年是在京都过的,除夕时谢锡哮带着胡葚和孩子回了谢家,晚上一起用了团圆饭,因要守岁的缘故,晚上留宿了谢府。

  谢锡哮这段时日一直闲在家中,皇帝未曾许官职,他也并不着急,但谢老大人急,寻着机会便将他叫到书房之中去听训。

  胡葚自不能跟着,便从他怀中将女儿接过来,同七郎的夫人坐在一起听戏,谢老大人会说什么她多少也能猜得出来,不外乎是斥谢锡哮不长进,只知道整日里带着孩子,做女人该做的事。

  但这话没有当着她面说,她便全当没听见,让谢锡哮自己去应付就是了。

  温灯跟七郎家的孩子也没差多大,两个孩子被抱在一起包着,倒是显出些莫名的亲近来,七郎的夫人坐在她身边,小声同她开口:“三嫂嫂,三哥是不是要离京了?”

  胡葚想了想,从前倒是确实,但这次还真说不好。

  她含糊说了一句不知道,不过这个弟媳似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不好意思同她笑笑:“家中孩子少,难得有这么两个能在一起养着,我还是盼着三哥和嫂嫂能留在京都,两个孩子还能有个伴。”

  胡葚没立刻应答,七郎家的这个孩子确实喜欢黏着温灯,但从前温灯小时候独来独往惯了,虽喜欢被人唤姐姐崇拜着,可也没有像她和阿兄这种情分。

  若是可以,能留在京都让温灯有个伴也挺好,当然如果她自己愿意的话,奈何她现在还太小,没法去问一问她怎么想。

  不过胡葚盯着面前的七弟媳,故作深沉开口:“不用担心他没伴,你过几年还能再生一个。”

  弟媳意外看着她:“嫂嫂这话怎么说?”

  胡葚说了句鲜卑话:“天女的指引。”

  弟媳没听懂,但也不好意思问,全将这当做是草原的秘语,待她跟着谢锡哮回去时,弟媳瞧着她的模样透出几分明显的虔诚,惹得谢锡哮也没忍住多看了她们两眼。

  袁家是过了春三月才带兵回京,可汗被斩二王子被擒,对北魏的处置与从前没什么不同。

  胡葚担心着阿兄的情况,虽没明着说,但谢锡哮心中有数,暗中派人去打听,两军交战之际确实没再听说北魏有拓跋胡阆这个人。

  没消息就算是好消息,胡葚便也不再想办法探听,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让阿兄的名字再被人提起为好。

  北魏的事有了决断,该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也同是秋后算账的关头。

  这回谢锡哮将自己摘干净,又没了齐刻风偏颇的证词,虽有袁时功以胡葚的身份做由头说他通敌后又反水,但尚在可控之中。

  待谢锡哮私下里面圣后同皇帝分辩,顺利将她的身份给摘了个干净,亦将袁时功通敌之事坐实,责令秋后问斩,但怜其亲眷无辜,并没有牵连他的妻儿。

  谢锡哮当日直到夜深了才回府,胡葚等得很是担心,待听了门房的消息忙不迭出门去寻他,他的马车刚停下来,她便转过去抬头盯着瞧,使得他一出马车便一怔。

  他先一步下来牵上她的手:“你怎么等在这?”

  胡葚伸手在他胸膛处摸了一圈,见没什么新伤这才放心了下来:“我真怕你今夜不回来了,明日又有柳恪急着让我带孩子出京。”

  从她语气里就能听出来她的低落,谢锡哮抬手环上她的肩膀:“怎么还想以前的事,从前做不成,这回干脆就不做了。”

  胡葚抬头望着他,一时也分不清他这话究竟是真心还是气话。

  但谢锡哮却好似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颔首亲了一下她额角:“是真的,既是做不成的事,那我还是不要冒这个险。”

  他视线落在前面不远处,是他和胡葚的卧房。

  再开口时,他声音很轻:“认命了而已,有些事不是我想,就能做得到。”

  年少时他心中想的只有人定胜天,他从不觉得这世间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他通读古今,多少良将忠臣独行孤路,他能看出其中艰辛,甚至他会期待他也会有这样的机会,走上一条唯有他一人踏上的路,不管结果如何都能名垂青史,后人会如实评断他的功绩,所有的艰难只会为他日后多写上一笔,更为添光加彩。

  但如今看来,还是他将其中艰辛当做儿戏,两字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困苦太多、阻挠太多,他有他的软肋,天家总有千百种办法告诉他什么叫自不量力,让他自己学会认命。

  谢锡哮此刻甚至还能同胡葚扬起唇角:“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日后不要这样等我了,早些睡,免得伤身……这不是你常说的话吗?”

  胡葚任由他搂着握着,肩膀紧贴上他的胸口,没有再与他提什么朝堂上的事。

  她抬起头,想让他开心些,便先一步对他露出一个笑:“其实今日还是有好消息的,温灯白日里叫了一声娘,我还等着你回来,看看她会不会再唤一声爹。”

  谢锡哮眼底闪过一瞬的惊喜:“真的?不过她果真是与你更亲些,平日里同我在一起,哪次不是只会吭叽,什么时候有说话的迹象。”

  “你怎么能这样说她呢,你对她好,她心里肯定有数,这回她一出生就是你来带,等她懂事了,定不会同你疏远的。”

  谢锡哮低低哼了一声,没与她细细去辩温灯的事。

  其实即便是从前,温灯也是认他这个爹的,只是小姑娘性子不亲人,她的在意从不会放在嘴边而已,但长久相处下来,女儿心里怎么想,他能看得明白。

  但待回屋中,看着已经哄睡下的女儿,他借着暖绒的烛火看胡葚瞧着女儿时温柔的侧颜,他小声说:“当初还是你先给她开了一个叫阿叔的头,要不然她不能总这样唤我。”

  胡葚怕他翻旧账,只翻一个不要紧,但他向来能将所有的旧账串到一起去,翻起来就半天都停不了。

  她赶紧站起身来,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打断他的话:“好了好了,很晚了。”

  她把他拉起来推着他去沐浴,勉强算是过了这一关。

  待晚上一起躺在榻上,谢锡哮一边揉捏着她的掌心玩,一边同她道:“陛下许了我个京中散职,一时半刻还真出不得京,坐不得船,你会不会不开心?”

  胡葚闭着眼回他:“不至于,坐不上就坐不上,只要能跟你在一处,咱们在哪里都一样。”

  谢锡哮因她的话高兴,却又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但幸而这个还有办法弥补,他们的日后还长着,等女儿再长大些,总能寻到办法出京都去。

  他手撑在脑后,转过身来看她:“左右最近也没什么事,咱们成亲罢。”

  胡葚睁开眼不解看向他:“成什么亲,咱们不是早就成过亲了吗?”

  “这怎么一样,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胡葚这次没让着他:“不要,成亲很麻烦。”

  谢锡哮幽怨望着她:“你骗我,你从前还说很喜欢成亲,现在给了你机会让你再成亲一次,你又说不愿意。”

  胡葚拉着被子给他盖上:“咱们在斡亦的时候,我已经给了你花环,咱们这已经算是成亲了,天女会承认我们的,干嘛要成亲第二次,我觉得这样才算是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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