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会在耳边轻声安抚她,让她别担心,等他们跨过了北魏就能去中原。
等去了中原,他们要去尝一尝中原的米面,住一住中原的宅子,请一个婢女一个小厮,婢女给他们洗衣裳做饭,小厮给他们放牛羊。
但她低估了草原的宽阔。
草原太大了,大到没日没夜的赶路也望不到尽头。
她只庆幸马儿吃草就能活,不然她跟阿兄仅剩下能吃的东西也只能给马吃,谁让马驮着他们,能比他们两条腿跑得快呢。
她和阿兄从前总想着,等他们两个长大了,就带着娘亲回中原,但真踏上了这条路,她才懂为什么娘亲跑不出去。
草原太大了,头顶的日光晒得厉害,晚上的虫子恨不得要把她和阿兄的血吸干。
她也好饿,怕耽误赶路带着的东西舍不得多吃,因为阿兄没有能趁手打猎的东西。
生赶了五日的路,她已经意识到靠他们两条腿和这可怜的马去中原已经是奢望。
她和阿兄只能想,先到北魏也好,到了北魏离塔塔尔就近了,那离中原不是更近了吗?
但她没想到的,比起北魏,先来的是身后追赶上来的马蹄声——
第134章 if大嬉笑找小小葚(2):这个,送到我营帐里 \r\n
马蹄声来得很急,似能将这广袤的草原都踏得震颤。
胡葚水喝到一半,便被阿兄捞到马上去,拼了命地驾马朝前跑,她耳边嗡鸣着,又急又慌下的颠簸,她只觉似要将方才喝下去的那点水全吐出来。
她根本不敢回头,只怕一转过头去看见三王子的手下拿着刀向他们追来,更会让她害怕。
这种时候的害怕是最没用的。
她不知被阿兄带着跑了多久,心都要跳出来,直到她听到打杀声。
她觉得这声音有些奇怪,既是来追赶他们的,这又会跟谁打起来?
阿兄没回头,但她抱着阿兄的手臂,偏侧着身子朝后看,正见确实有两伙人打了起来,一边的斡亦兵她见过,之前在营地巡视过,另一伙人穿的衣裳她没见过,略辨认了一下,她猛拍上阿兄的手臂:“是中原人,那边有中原人!”
胡阆稍稍用力勒缰绳,让马跑的慢上一些,这才回头去看。
只见一边持刀,另一边却是拿什么武器的都有。
胡阆不敢上前,却又不敢错过这在草原上唯一遇到的人,他将马彻底勒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看着。
两边打得焦灼,胡阆目光逐渐坚定下来,当即做出了判断,直接下马,将缰绳交给胡葚:“阿妹,把马牵好,要是发现情况不对别管我赶紧跑。”
胡葚急得要去拉他:“我不跑,咱们不是说好了要死在一起吗?”
胡阆扬起唇角,还有心思对她笑,似是在面对生死时,想要在最后分别时留下个喜庆好看些的模样,这样日后回想起时,也能让心里的酸苦减少些。
“那我争取不死,不过我觉得没准能有生路。”
他躲开她的手,当即就向人堆里跑,开口对着那些人喊中原话:“给我弓箭,长剑,什么都好,我能帮你们!”
阿兄虽然清瘦,但身量已经长了起,颀长的身形跑动间还像那么个样子。
或许因他说中原话惹得那些人信任,亦或许是他的一个孩子敢在这个时候跑过来,会让人觉得他不那么一般,便有人愿意信他,捞过弓箭扔向他。
胡阆跑过去接上,张弓搭箭,箭矢飞出直贯穿斡亦人的喉咙。
给他弓箭的中原人面露惊喜:“好小子,箭术不错!”
胡阆的箭术并未到百发百中的地步,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既然斡亦派人来追杀他和阿妹,那现在遇到的定然是派出的全部人手,或许是觉得他们两个孩子并不值得费心,但这也说明,只要这些人死了,消息传不回去,一时半刻就不会再派遣人前来。
至于这些中原人,若是能得他们看中,给他和阿妹一口饭吃,说不准这就是他们能去中原的机会,这是天女对他和阿妹的眷顾。
天女也在帮他,在这关键的时候给了他比平常更大的力气,更准的出箭,待手中箭矢用完后,他又捞过中原人递过来的剑,猛杀了过去。
他们撕打了很久,直到斡亦人彻底倒了下去,胡阆才终于收回了手。
中原人死了几个,重伤几个,给他递弓箭的中原人这时候才有功夫眯着眼打量他:“小子,你是从哪里来的?”
中原人眼底有探究有防备,在他的兽皮衣上看了两圈,最后将手中的剑攥紧。
胡葚这时驾马过去,待靠近他身边,直接跳下马扑过去,用中原话唤阿兄。
胡阆见状,一把拉上她的手,拽着她一起跪下来:“我们长在草原,但我们的娘是中原人,我们爹娘没了,草原容不下我们,我们想去中原。”
他拉着胡葚一起磕头:“我们真的是中原人,我们会说中原话,也会说草原话,求你们收留我们,我们吃的东西很少的。”
重重磕了三个头后,他带着胡葚直起身来,面上满是恳求:“我有用,我会打猎,我也有力气,留下我和我阿妹,我会用我性命报答你。”
胡葚见状也跟着点头,但她不会打猎,没有阿兄有力气,她射箭至今也一般,即便是难得射得准,也根本贯穿不了别人身体。
她只能真诚地看过去:“我也一样,我也会用我性命报答你。”
几个还有力气的中原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为首之人道:“行了,先找个地方过夜。”
胡葚顿觉有了希望,当即同他们一起搜刮了斡亦人身上的东西,而后同阿兄一起骑马随着这些中原人离开这里,一路走到安全的地方安营。
他们这段时日晚上都是直接睡在草地上,但这些中原人因方才战死了人,能分给他们一个营帐,她与阿兄紧挨在一起坐在篝火旁,听着那些中原人在交谈。
他们在说这突然冒出来的斡亦兵很可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得罪了斡亦人,看来再去斡亦的时候,得想些别得办法,毕竟带来的货物不能不出手。
胡葚坐在阿兄身边,与阿兄一起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要是让这些中原人知道斡亦兵是追着他们两个来的,是因为他们两个才害得他们的手足死在斡亦刀下,定是要一剑一个将他们刺穿。
她听着他们的对话,大抵明白了他们的来历。
他们是中原的商队,因知道草原人善战,怕危险雇了镖师随行,这才能跟斡亦兵打得有来有回。
再然后,她听到了他们对她和阿兄的处置。
先说了阿兄,夸赞他勇猛能干,值得留在身边再养一养,她心中欢喜,只是还未来得及为有了这条活路而高兴,便听见他们在片刻的沉默后开口。
“就是那小子的妹妹太多余,咱们哪有那个精力去多带个姑娘,咱们已经死了好几个弟兄。”
胡葚心一凉,她明白自己是阿兄的累赘。
故而在那几个中原人过来,毫不遮掩地对她和阿兄说了他们的打算时,胡葚当即道:“我愿意离开这里,只求你们能带阿兄走,我阿兄很厉害,很能干。”
可她话还没说完,阿兄便一把抱住了她:“不行,我们兄妹绝不分开,我们在娘亲尸身前起过誓,我们即便要死,也要死在一起,一起魂登雪山一起去找娘亲。”
他望向中原人,没再恳求他们回转心意,只是跪下道:“多谢你们收留我和阿妹一晚,还给了我们吃食,即便是不能带我们走也不要紧,我们感念你们的恩情,会求天女保佑你们。”
言罢,他带着胡葚也一起跪下来,重又给他们磕了头。
中原人更看重情意,他们喜欢赤诚真挚的情,故而二人虽没改变主意,但多分了他们些肉吃。
第二日一早要分别时,中原人将弓箭送给了阿兄,送了她一个匕首,还给他们留了些吃食。
又是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又是要走在草原上去寻出路。
但这次也有了希望,阿兄有了弓箭,能打猎能防身。
直到又走了两日,待到夜里她和阿兄蜷缩在一起睡在草地上时,突然听见了狼叫声。
胡葚惊地睁开眼,便见夜色里狼瞳散着幽光。
他们没有火把,根本没有办法驱散狼群,马儿被吓得乱蹬蹄,这却使得狼群更兴奋。
胡阆缓缓起身,将弓握紧:“阿妹,别怕。”
随着他张弓,胡葚亦将匕首握在手中:“我不怕,咋们不能死在这,这里这么多狼,要是被狼吃了,咱们就不算死在一起了。”
胡阆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很认真地点点头。
箭矢飞出去的同时,狼也冲了上来,阿兄拿着弓箭挡在前面,胡葚则挥动着匕首护着马,他们两个不能被狼吃,马也不能。
狼嚎声与箭矢破空声在深夜的草原似是噩梦,鼻子里灌满了血腥气,直到他们越来越难以应对,阿兄仍旧护在她和马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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