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叔是跟了父亲多年的心腹,也是因为不放心他,才被父亲派到他身边来看护他。
“三郎君不必挂怀,我身子没事。”
方叔看了一眼远处的兄妹二人,又看了一眼他,吞吞吐吐开口:“草原上的姑娘,如何能有京都的姑娘知礼守节?”
谢锡哮眉心微蹙:“她不是不知礼的人,京都之中那些没用的虚礼……日后若用得上,她再学也来得及。”
方叔沉默一瞬,复又开口:“但三郎君即便是看重她,也不能在这草原上就——”
他后面的话隐了去,再开口时压低声音:“三郎君确实不是孩童了,但若想要通房,合该等到回了京都,让夫人给郎君挑选个年岁大些、知晓如何服侍的,怎么随便在草原上收房。”
谢锡哮一怔,倏尔向身侧人看过去。
“方叔,我没有这个意思,她才多大收什么房,这种话与我说过便罢了,断不能传到旁人耳中去。”
方叔见他神色冷沉,却也觉松了一口气:“好好,三郎君没这样想就好。”
谢锡哮眉心微蹙,后知后觉在胡葚长大之前,不能让她在自己营帐里过夜。
待用过了饭,众人商议在此处再留几日休整,不急着启程回中原。
胡阆留下来帮着收整东西,胡葚则是跟在谢锡哮身边,同他一起进了营帐,但这次帐帘没有落下,让她一转头就能看到阿兄在哪里。
她略坐了一会,望着他真诚开口:“谢三哥哥,多谢你。”
谢锡哮意外看了她一眼:“谢我什么?”
胡葚眼眸明亮:“谢你能让我看到阿兄,谢哥哥,你真是好人。”
第137章 if大嬉笑找小小葚(5):谢哥哥,把手给我
谢锡哮望进去胡葚欣喜的眼眸之中,心口亦似因她的话轻轻飘起。
他挑眉看向她:“这就算是好人了吗?我说带你去中原,给你宅院仆从,你都不觉得我是好人。”
胡葚认真摇了摇头:“这不一样。”
若是去了中原、有了宅院仆从的代价是再也见不到阿兄,她宁可不要。
不过方才她同阿兄商议过了,暂且也不用去想这个三郎君来到这究竟是不是因为天女的指引,但他现在肯定是没有恶意的,倒不如先顺从着他些,走一步看一步。
若他说的都属实,自然是有好处,但若他是在骗人……那也没办法,这么多人跑也跑不出去,反正他们这的人做饭还挺好吃的,在与阿兄死在一起前,能吃上几顿饱饭、好饭也是好事。
不过也有可能这个三郎君真的只是人笨了些,又恰巧有银钱能挥霍。
毕竟中原人也是人,有聪明的肯定就有笨的。
她跟阿兄在这草原上待了两日才跟着一起出发启程。
这两日来阿兄被使唤着帮忙干活,此前击退狼群时不可避免有人受伤,阿兄正好填补一下人手。
至于她倒是没什么旁的事,只要跟在三郎君身边就好。
他也没什么正经事,只带着她在附近的草地上随便走一走,再给她摘些好看的花让她捧着,晚上天黑沉下来了,又拉着她去看星月。
胡葚不明白他怎么会喜欢这些事,但她也没多问,只是陪着他就好。
待拔营离开时,谢锡哮重新依着舆图选了一条路,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先绕过北魏为好,就是回去的路要走得久些。
行路三日倒是都没什么事,直到第四日正是日头当头,突然听见马蹄声传了过来。
重蹄由远及近,胡葚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下意识朝后看了一眼,她眼睛好,即便是离了很远她仍旧能判断得出来是斡亦的人。
她顿时一慌,忙向阿兄的方向看过去,见阿兄面色亦是沉得发白。
怕是斡亦那边已经察觉到第一次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这是发现到了不对,派了更多的人来追他们。
胡葚喉咙不自觉咽了咽,又去看了一眼谢锡哮,则见他亦是一脸的凝重,似意外似不解地看向她:“斡亦人?”
胡葚僵硬地点点头。
谢锡哮想着她当初说过离开斡亦的事,却没说因为什么,但想着毕竟拓跋胡阆有可能是斡亦三王子的孩子,他为了确定便又问了一遍:“是敌人是友你知道吗?”
胡葚喉咙咽了咽,尴尬扯了扯唇:“……敌。”
谢锡哮面色当即一变,对着旁侧人到;“方叔,让此前受伤的人先带着她离开,剩下的人同我一起断后。”
言罢,他勒紧缰绳掉转马头,将一直负于马身上的长枪拿起握在手中。
方叔并不同意他如此:“不可,郎君你先离开,我带着人断后。”
他蹙眉看了胡葚一眼:“那帮人来势汹汹,恐不能硬碰硬,若他们是为了这兄妹而来,不如——”
“不行。”
谢锡哮执拗地握紧手中长枪:“你不必再劝,我一定要带她离开,你也莫要再说扔下她的话。”
他夹紧马腹策马迎敌,视线绕过拓跋胡阆时,冷声道:“给他弓箭,别让他闲着。”
胡葚眼看着不远处的人越来越近,谢锡哮的背影却坚毅得很,并没有半点畏惧退缩的意思。
她心跳得厉害,虽则他身边的人比商队的人多,功夫也比那些镖师强些,但他们对上的毕竟是斡亦的军队,商队的人尚且有死伤,他身子不好还冲在最前面,若是伤了他怎么办?
她忙向旁侧看去,守在她身边的是几天前受伤的三个人:“胡姑娘,快跟我们走。”
胡葚坐在马上,随着越来越重的心跳声,脑中反复去想应对的法子。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他?
连累了商队已经很不应该,她不想再连累谢锡哮,他的年岁也没比她大多少,还是个真会听信天女会托梦的人,虽然不怎么聪明,但这样的人并不该因为她而死。
她回忆着跟在谢锡哮身边时,他一直看着的那个舆图,又四下里看了一圈当即确定了方向,她抬手一指:“那边是塔塔尔,你们是中原人,就说是斡亦的人打过来了,快去塔塔尔搬救兵!”
她记得塔塔尔现在是依附中原的,不敢对中原人做什么,此处离塔塔尔又很近,斡亦的人善战凶蛮,塔塔尔的守卫即便是为了自己的营地也不可能冷眼旁观。
谢锡哮真对上斡亦的兵卫,才发觉需得用尽全力才能不落于下风。
他现在年纪还太小,身上的力气全然不如从前,好在他带的人很多,能同这些人打得有来有回,或许是明显看出来他们是中原人,故而这些斡亦兵打起来动手有那么点犹豫。
但他想,他撑出来的这些时间,足够胡葚他们离开。
他用力挥动长枪。刺出去,咬着一口气坚持下去。
可在他恍惚间想朝着胡葚离开的方向回头时,却见着远处小小的身影仍坐在马背上朝着他这边看过来。
他心口一滞,她怎么还没走?
就在这片刻的离神时,与他交手的斡亦兵猛地砍向他的马腿,马儿嘶鸣一声向前跌去,谢锡哮硬生生摔在地上。
虽则现在的身子比此后的自己差得远了些,但他的反应很快,在地上翻转了几个圈立即爬起,重新将枪拿起来迎敌。
斡亦人或许看出他是领头之人,便有几个人过来围攻他,胡阆见状,忙张弓搭箭射向他身侧与他交手之人。
破空声从耳边响过时,眼见箭矢穿入面前人的胸膛,谢锡哮竟还有那么几分恍惚。
而拓跋胡阆紧张地看向他:“三郎君小心!”
从未有过的怪异情绪在心口升起,谢锡哮在动手之中竟还能有心思感受这其中的怅然之感。
果真是不一样了,从未到过北魏的拓跋胡阆,与日后那个会与中原交战的拓跋统领,是两个人。
胡阆毕竟是用弓箭,位置与交战处稍远了些,但仍有人冲到他面前来要与他动手。
越是近,手中的弓箭便越是难以抵挡,待人到近前来时,他驾马要逃,却被斡亦人的刀狠刺到马腿上。
他再顾不得其他,当即舍马跳了下来,奔逃着躲避。
直到正是打得厉害之时,不远处又有马蹄声传了过来,众人还来不及紧张,胡葚便已经骑马朝着他们跑过来:“快跑,塔塔尔派兵来帮咱们了!”
谢锡哮回过头去,便见胡葚策马朝着他赶过来。
瘦小的身子俯低下来,似是为了能迎和马身,能让其跑得更快些。
他恍惚想起曾经与斡亦对战的那个雪夜,她也是在风雪之中,不顾他的阻拦,就这样骑马向他奔来,对着他伸出手。
但这次虽有些一样,却又不一样,他亲眼看见她策马过来,然后伸出手,但这次对着的并不是他……而是她的兄长。
他们兄妹之间默契极了,她向胡阆伸出手去,后者当即顺着她的力道翻身上马,一边夹紧马腹一边张弓搭箭逼退要上前的人。
谢锡哮将手中长枪握紧,直觉心口空得厉害,似有寒风往里猛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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