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得不到她的回应,慕辞试图去拉她的手,却被瞬间躲开。
夜风吹过,二人的衣摆缠绕交叠,又被风吹散。
街上热闹的声响已渐渐沉寂,慕辞索性一把将人抱起,裹在怀中急忙往家赶去。
再耽搁下去,她非要大病一场不可。
一路上耳边没有了她叽叽喳喳的笑声,慕辞心中担忧,脚下愈发急切,心中忍不住责备自己。
迈入巷口时,慕辞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
他试探着问:“家中的药你总不爱吃,听闻顾家医馆有制好的糖丸,我们去买些回来罢。”
他脚下一转,就要往顾家医馆走去,胸口处的衣物却突然被捉住。
“回家罢,我累了。”陶乐乐瓮声瓮气道。
二人对峙片刻,终究是先归了家。
当晚陶乐乐就起了热,慕辞小心地把煎好的汤药放在床边。
被衾间的少女乌发凌乱,随意地黏在脸颊,鬓发被汗水浸透,她眉心紧蹙,好似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情。
“小愉,药吃了再睡。”
往日里吃药百般费劲要人哄着的少女,今日不知中了什么邪,被叫醒也不恼,一口气把碗中的药喝个精光。
慕辞心中并没有什么欣慰之感,反而满是愧疚,一切收拾妥当,他小心地躺在她身旁,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这场病反反复复耗了一个月,待彻底好尽时已过年关,河边杨柳已冒出绿芽,空气里飘着春的气息。
“陶姐姐!快来看,有狸奴!”小囡站在院里扬声叫道。
“哪来的?”
陶乐乐立在门口张望,墙角木枝上果然卡着一只狸奴,看着不过手掌长短,小小一只,通身带着橘黄斑纹。
“好小一只啊!陶姐姐!”小囡颇为惊奇,伸出手掌放在狸奴身旁比对。
很快被“哈”了一声。
小猫不过寸长,却凶得很,小囡讪讪收回手,委屈地看向陶乐乐。
“她还小呢,害怕了才会这样。小囡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啦!”
小囡点点头,疑惑道:“咦?怎么不见猫妈妈呢?”
这只小猫看着刚出生不久,应该还在吃奶,二人找了半晌也没看到猫妈妈的影子,或许是母猫迁徙的时候把她落下了,无奈之下陶乐乐只好接手了这个小麻烦,拎着她回了家。
家里多了个小东西,陶乐乐脸上笑容多了不少。
天色好时,她就带着小猫窝在檐下躺椅上打盹,时不时去前院酒铺转转,天色不好时,她就躲在屋里研究些女红,想给小猫做身衣裳。
有林娘子指点,她第一次练手,做的是个丑巴巴的荷包。
做好后被丑得没眼看,索性把荷包丢去针线筐下面,盖得牢牢的,没想到隔了几日就出现在慕辞的腰间。
她撇撇嘴,见他每日挂着四处走动,不情不愿地又重新裁了一个。
她才不是想给他做,只是他挂着那个荷包出门,实在丢人!
新做好的荷包依然藏在针线筐底,可这次他偏偏不拿了!依旧日日挂着那个丑荷包出门。
气得陶乐乐扔了针线,好几日不想再碰。
慕辞归家就见那胖狸奴坦然酣睡在他枕间,颈上还挂着一根铜铃绳结,他抿了抿唇,上前拎起它丢去软榻。
“今日好些了吗?再吃一碗雪梨羹如何?”他俯身半蹲在摇椅前,低声哄着问。
这几日许是换季干燥,陶乐乐时不时就要咳上一两声,她不爱吃药,慕辞就与林娘子学了梨羹做与她吃。
眼前的男人一身利落的劲装却挡不住眉眼间的温和,正轻声细语哄着她。
陶乐乐心尖一酸。
为什么要骗她呀?
她又不介意他之前是做什么的。
日后他也要跟随女主一起离开,去往京城吗?
眼中涌起湿意,她不想承认她已经习惯他在身边的日子。
她好像有些喜欢他,她不想他离开。
他分明是她的夫君呀!
怎么能跟别的女人离开?
“不喜欢就不喝了,再给你做别的好不好?”慕辞被她溢满泪水的眸子横了一眼,心也跟着一颤。
陶乐乐低垂着眸抱紧怀中的狸奴。
她抬眸浅笑,“想吃你做的汤饼。”
男人起身出门去给她做汤饼,陶乐乐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下决定,剧情是可以改变的,她先一步救下了慕辞,二人已经成亲。
女主身边男人那么多,少他一个又怎么了?
何况这是她夫君,凭什么让给旁人?
剧情若真一路崩塌,少了慕辞在身边,说不定对女主而言还是好事呢。
只是想想他若是被别人救下后为她肝脑涂地,一股无名火就冲上头顶。
汤饼端来,慕辞平白又挨了一眼瞪。
陶乐乐托着腮,“你说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住些日子?”
慕辞一怔,“搬去哪里?”
陶乐乐目光扫过这处小院,这是陶父留给她的家业,她承嗣留在家中,才保住了这间院子。
院中的葡萄架还空着,却能想象到了夏日爬满葡萄的样子,水塘里的冰逐渐开化,冬天过去,塘里的小鱼苗也长大了不少。
眼角扫到墙角的两颗楸树,她心尖一痛。
“只是想想,日后再说吧。”
晚间,二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楚河汉界,自陶乐乐病后,二人已许久不曾培养感情。
一只小手越过层层被褥爬到男人的胸膛。
掌下的胸膛温热有力,陶乐乐紧紧闭上双眼假装困倦,“今日,还未培养感情呢。”
她的夫君温柔体贴,她不想让给旁人。
她心底哼了一声,若不是我救下你,你可要去当那劳什子反派了。
想到此处,她心中越发坦然,一双小手摸摸按按,忙个不停。
心满意足间,突然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捉住。
二人视线相对,呼吸相闻。
陶乐乐瞪大眼睛望着他,心头涌起不服气,猛的往前一凑,撞上了他的唇。
第21章 风雨欲来
阳春三月, 阴了半个月的天终于开始放晴。
雨水把人整日憋在家里,一经放晴,路上都是出门闲逛的行人。
更别提今日他们巷子里可有大热闹看。
“这锣鼓要敲一整日不成?”
林娘子猛地关上窗子, 挡住屋外的锣鼓声。
“沈砚考中了秀才,沈伯母终于如愿以偿,就是闹上半个月也在情理之中。”
多年苦读,一朝得中,怎能不欢喜?
更别提这还是他们巷子里第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 哪有不稀罕的?左邻右舍都跑去看新出炉的秀才公了。
林娘子咂咂嘴,有了功名在她看来就好像成了官老爷一样, 她只敢小声咕哝, “怎么就让他考上了。”
陶乐乐笑, 那个少年也曾想过孤注一掷上门来助她保住家业, 虽然有缘无分, 但如今这样也很好。
门口传来有规律的三下叩门声。
“慕辞今日这么早就归家了?哎呦呦,不打扰你们小两口,我也家去了。”
陶乐乐起身推开院门, 门口空无一人。
“刚才是有人敲门没错吧?”
林娘子左右看看, “可能是哪家调皮捣蛋的孩子吧, 你夫君还没回来,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谢过娘子,今日就不去了,我月信快来了, 腰腹酸痛的,想回去躺躺,改日再聊。”
林娘子看她扶着腰的动作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我懂我懂, 不用找借口哄我的样子。
年轻人嘛,哎呦!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不是那样!”陶乐乐哪会看不懂她的意思。她红着脸连连摇头。
林娘子点点头,不与她继续争辩,偏偏眼里满是打趣。
另一头,巷口檐下,二人相对而站,一人身着劲装,一人身着长袍,气质迥然不同。
“这位公子,上门有何事?”
沈砚上下打量这位陶家的赘婿,不得不承认,他竟长了一副好相貌,沈砚不欲抬眸看他,缓缓退后两步。
“这就是陶家的待客之道?”
想起刚刚被这人一路叫来此处,听得开门声响起,他欲回头,谁知还没看清陶乐乐的身影就被这人推到了墙后。
她就是嫁了一个这样的莽夫?
不对,是娶了这样一个…粗鲁之人?
慕辞打量眼前这个白面书生,左看右看都觉得不讨喜,再见他一直偷瞄门口的陶乐乐。
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
“还有更客气的待客之道,你要试试吗?”
话落,他一拳挥出砸向沈砚身侧的墙壁,拳风夹带内力震得沈砚身后的瓦片哗啦啦碎了一地。
沈砚脚上一痛,脸色瞬间转红,强压着才没让自己失态,满腹的话通通堵在了口中。
“上门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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