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原身母亲留下的遗物,陶父走前叮嘱她收好,且勿给他人瞧见,她从没带过,一直与地契银票一起藏在匣底。
“小九哥死前曾交代我替他寻找家人,他也有一条同样的玉坠,若我猜的没错,应该与你手中的是一对。”
陶乐乐蹙眉,她上次就有猜测,那条玉坠或许本该是一对,可…“我从未戴出示人,你怎知道我有相同的坠子?”
她眼中的怀疑好似刀子一般直直扎进慕辞心底,他下意识用手轻轻遮住她的眼睛,轻声道:“小愉,不要这般看我。”
他在梦中知晓一切,可这般理由如何能说,慕辞话音微顿:“上次暴雨时,你在树下挖出了许多银子,那时…我看到了。”
陶乐乐回想上次他好像确实站在院中,看到了也有可能。
“你是说你的兄长,或许是我陶家人?”陶乐乐抿抿唇,“可我是家中独女,这一点出不了错。”
慕辞看着面前的女郎,她和小九哥长得毫无相像之处,可偏偏身上又有许多相似之处。
慕辞目光望向院中那两棵楸树,两棵树本是一高一矮,高的那棵虽树枝枯黄却仍立于一侧,好似无声的陪伴。
此时,那棵树却只剩半根残枝露在院中。
他抬眸看进女郎的眼底,一字一句认真道:“真的没有吗?”
陶乐乐额间一痛,她扶住额头扬声道,“怎可能还有旁人?我爹只有我一女,定是你弄错…”
话音未尽,脑中突兀地闪过一张脸,陶乐乐愣在原地,脑中的痛意越发浓重,她隔着模糊的画面,拼尽全力想看清那张脸。
那是一张永远带着笑的脸,他口中张张合合,好似在说些什么。陶乐乐努力去听,终于听清他口中唤的是一声“妹妹。”
作者有话说:
紧赶慢赶,大家都回家过节了吗~
第31章 物是人非
脑中闪过一阵尖锐的疼痛, 好似要把她整个人劈成两半,陶乐乐在一阵眩晕中看清了那人的模样,记忆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爹, 这有个妹妹!”
四岁的陶乐乐烧得面色通红,在迷蒙视线中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哥哥。
“妹妹好像生病了。”
母女二人流落到此地,身上的银钱早已花了个干净,一场秋雨又让她发起风寒,万分窘迫之时遇到了陶家父子。
陶家父子收留了她们。
陶乐乐恍然愣在原地, 原来陶父不是她的父亲,而是陶清和的父亲。
陶府没有女主人, 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主子, 除此以外更没有其他长辈, 家中日子过得平静和乐。
而陶清和是一个再善良不过的孩子。
在她养病期间, 怕她闷着无趣, 陶清和替她四处搜罗来许多小物件,布老虎、拨浪鼓,甚至还亲手替她做了一个鸡毛毽子。
她很快接受了这个哥哥, 每日唤着“哥哥!哥哥!”, 跟在他身后四处玩闹。
陶清和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 走哪都爱带着她,他把她带到巷子里的小伙伴面前,隆重介绍这是他的新妹妹。
没成想却遭到了大家嘲笑。
“你都没有娘,哪来的妹妹?”
“你不会是偷别人的妹妹吧?我娘说了不能做小偷!”
“我听我娘说了, 你爹要娶新妇了,这是你后娘带来的妹妹吧?亏你还当个宝,回头你爹有了新孩子就不疼你了!”
“后娘?听说后娘都会打人!”
陶乐乐虽然还小,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却能分辨出他们话语中的恶意。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抱着哥哥的大腿擦眼泪,陶清和小心替她抹去眼下的泪珠,将她抱坐在墙上安顿好。
转身提着拳头就向他们冲了过去。
小小的陶乐乐坐在墙头,看着往日里对她最温柔不过的哥哥冲进入群中拳拳到肉,给那群孩子打得哭爹喊娘。
她在墙上又兴奋又害怕,等被哥哥抱下来时又遮住眼睛偷偷看。
“哥哥,他们回家告状怎么办?”
陶清和摸摸她枯黄的头发:“不怕!哥哥把他们都打回家去!”
“嗯!哥哥最厉害了!”
谁知等那些孩子的父母找上门时,陶父却恰巧不在家中,陶清和把陶乐乐挡在身后,而一向柔弱的母亲又将他们二人护在身后。
没过多久,母亲和陶父就成了婚。
一家四口在院中种下了两棵楸树。
一棵是哥哥,一棵是她。
……
床榻上的陶乐乐双眸紧闭,止不住的摇头,口中低低念着:“不要,不要。”
慕辞附身贴耳,“小愉,小愉,不要什么?”
不要离开,哥哥!
梦中的欢声笑语在一个普通不过的夏夜,戛然而止。
“哥哥,我也想学凫水,大家都会凫水,如今连翠翠都学会了,只有我不会!娘偏不让我去,求求你就带我去玩吧。”
“不成,你身子弱,乖乖呆在家中,哥哥给你带甜糕回来。”
“哥哥!哥哥!求你了!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陶清和摆摆手,虽然娘是再温柔不过的性子,可他却不愿平白惹她伤心。
奈何他的妹妹实在是个磨人精。
一整日她都在陶清和的耳边叫哥哥,声声哀求。
陶清和:“……只能带你去玩一会,可不能让娘知道了。”
陶乐乐连连点头,跟在哥哥屁股后好话说个不停,哄得陶清和恨不得什么都答应她。
“不要,不要去。”
陶乐乐看着兄妹二人手拉手离去的背影,想伸手阻止,却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屋外狂风暴雨,分明是白日屋内却分外昏沉,陶乐乐在床上睁开双眼,还未完全清醒就一把拉住娘的手,急声道:“娘,哥哥呢?”
母亲沉默地将她的手掖进被里,面上的表情让她心慌不已。
没多久,家中挂起了白绫。
年幼的陶乐乐用了很久才明白哥哥不会再回来了。他死了,就是再也不会出现了。
是她的任性害死了哥哥。
陶父很少再回后院,日日待在酒铺之中,母亲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家中变得格外寂静,许久再无笑声。
她日日呆在屋中,不敢再看哥哥送给她的小物件,只好小心地将它们藏在树下,希望有一日哥哥还能回来。
没过多久,母亲病重。
离世前母亲紧紧握住她的手,字字恳切,“小愉啊,忘了吧,忘了就好了。”
记忆戛然而止,陶乐乐额头一阵剧痛,在恍惚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慕辞坐在床边紧紧攥住她的手,床上的少女满面痛苦,唇瓣被她咬出血色,他抬手轻轻替她抚平眉心。
“小愉。”
慕辞心口收紧,真相为何会让她如此痛苦,她为何会是宣平侯府的小小姐又是小九哥的妹妹,到底哪个身份才是真?
顾瑶光随时有可能上京,他不能在家中久待,现在是解决她的最好时机,慕辞扫过窗外天色,捉住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门外传来叩门声,慕辞推开门就见程一娇手中抓着个小娃送到自己面前。
“师兄,这小娃一直鬼鬼祟祟在你家门口偷看,估计是个小贼?”
“师妹。”慕辞垂首看向她手中那张眼熟的小脸:“你怎么在这?”
“我,我肚子饿。”
小娃也说不清自己为何来这,腹中又酸又痛,他在街上四处游荡却迟迟不敢伸手,莫名就晃荡到了酒铺门口。
他垂着脸低声道:“女菩萨走了,庙外的粥水越来越稀薄,我,我肚子饿。”
慕辞漠然的眼中徒然一动。
“女菩萨?”
小娃赧然:“他们都叫她观音娘娘,我叫她女菩萨,她跟着一位大人走了,庙外的粥水一日不如一日,我不知去哪里才能填饱肚子。”
慕辞:“师妹,带他进家中安顿,替我守好小愉。”
他脚步匆匆离去,徒留程一娇拎着小娃站在门前大眼瞪小眼。
……
夜色朦胧,程一娇端着烛灯走进屋中,床上的人双目紧闭,俨然还没醒。
程一娇叹了口气,深感自己肩上沉重。
院中传来火苗的噼啪声,她小心带上门走回院中,“哎!别用手碰!”
火盆旁的小娃正伸手去拿盆中的洋芋。
她一声低斥吓得小娃嗖的缩回手指,小心地抬头瞥她。
“那是火坑,你手不要了?”
她口中没好气,路过树旁,随手折断两根树枝做成长筷,用长筷将洋芋从火中夹起扔在地上。
烤过的洋芋外表焦脆漆黑,瞧着毫不起眼,等热气稍散,再用力一掰,软绵金黄的内里便会裹着滚烫的香气扑面而来。
程一娇把大的那个递给小娃,看他双手捧着洋芋吃得头也不抬,嘴角蹭得满是黑灰。
“慢点吃,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认识我师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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